裴青黛理了理裙裾,從案後起身,步履輕緩地走入試堂正中。
執事捧著三份謄錄齊整的方單與藥市價冊,依禮遞到她的手邊。
裴青黛神色自若,展開手中的折冊,清朗的聲音在堂間傳開:
“依醫會所定,同一療程的藥材與煎制工費,皆照開試時發下的價單折入。”
“程公子的方子重在以青玉髓培元,用料考究,全療程藥材與工料總計六百文。”
堂內不少藥行掌櫃聽罷暗自點頭,青玉髓市價向來偏高,六百文已是合規銅錢折算的平實數目。
裴青黛翻開第二頁,繼續說道:“蘇姑娘的方藥主在清調和中,兼顧虛損,這一療程所需藥料與煎工合計四百八十文。”
座上的蘇晚棠神色恬靜,對這筆開銷數目並無異議。
裴青黛看向第三張案單,眉眼微抬,語調沉穩如常:
“至於謝衡所擬之方,以尋常白節苗與雲穗子宣通中焦,合算全療程藥材與工料,總費為二百四十文。”
“謝方較程方省銀三百六十文,省去六成用度;較蘇方省去二百四十文,亦省下一半耗費。”
滿堂藥商聞言互相對視,堂下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切切私語。
裴青黛並未誇大,合上冊子向主位微一頷首,從容補充道:
“各味藥材批價皆按開試當日的公示價單而定,往後時節若有乾旱豐收,市價自當隨市情浮沉。”
“這筆賬目依據當日價格核算完整療程的用度,不改試卷既定之規,請陸老醫長與諸位掌櫃過目。”
堂側觀試的藥行席位上,兩位身著緞袍的中年掌櫃互相對視一眼,相繼離席邁步上前。
“鄙人同豐藥行孟恪。”身形微豐的長鬚掌櫃先朝主位老醫長行禮,轉而向裴青黛客氣拱手。
另一位清瘦掌櫃亦隨之作揖,神態甚是誠懇:“在下永安藥行陶季,見過裴大姑娘。”
孟恪指了指案上的方單,直言道:“方才聽大姑娘算明用度,這兩味尋常生藥既能平穩運中,各坊醫館多半會跟進照此擬方。”
“同豐藥行在城東有數處門面,不知裴家可能保證穩妥供貨,按月勻出足額的白節苗與雲穗子?”
陶季亦在旁搭話:“永安藥行也有意採買這兩味藥材,裴家若有平實貨源,我等願坐下商議供貨門路。”
裴青黛神色沉靜,斂衽還禮,並不急於應承。
“承蒙兩位掌櫃看顧,裴家自是願意同兩家修好往來。”
她言語沉穩,將規矩先擺在前頭:“不過生藥入口關乎人命,供貨之前,兩家需先細驗裴家的批次樣料。”
“成色與乾溼度皆合了各棧法眼,咱們再依約細定批次斤兩與交付期限,免得日後生出嫌隙。”
陶季頷首贊同:“買藥先驗樣,此乃行里正理。”
裴青黛見兩人通曉事理,又從容添上一句:“此外尚有一言講明,裴家只做地道普通藥材的買賣。”
“這兩樣不過是疏導滯氣的尋常草木,絕非萬能神方,該如何依症配藥,全憑各坊大夫自家辨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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