驛使將信遞來，謝衡先看封上姓名，又認出裴青黛的字，伸手接穩。午後的光落在桌邊，封口貼得齊整。
他謝過驛使，待交收清楚，便帶信回到案前。蘇晚棠抱著診冊往裡走，見他低頭看信，放輕腳步，將冊子擱在另一張桌上。
謝衡拆開信封，展平信紙。開頭便寫著：“初一報平安的信收到了，初七問供料的那封也已送到，今日一併回你。”
他向下尋到落款，寫的是初十。昨日才交官驛的新家書還在路上，手裡這封回信，自然也說不到近日王府所得的診資。
“北邊吃住可還慣？每日忙著看診，飯總該按時吃。你上回只說安好，也沒說夜裡睡得怎樣，屋中鋪蓋夠不夠用。”
謝衡讀到這裡，手指在紙邊停了片刻。出門時惦記著要寫給家中的話，如今被她先問到了，他將信挪近些，又往下讀。
“何時能回家，可有個大約日子？若眼下還定不了，來信告訴我一聲，也省得家裡日日猜著。”
那行字寫得與前頭一般齊整。謝衡望了一會兒，想起明晨還要赴王府復看，便將歸期這一問記在心裡，留待回信細說。
青黛隨後提到父親，仍臥床休養，能說幾句短話。謝衡把這一段讀了兩遍，才慢慢鬆開捏著紙角的手，將摺痕撫平。
他從案側取出一張空紙，寫下吃住與歸期幾個字。筆尖略停，又添上問候父親的一行，擱好筆後，接著去看青黛信中餘下的內容。
家事之後，青黛另起一段說起供料。謝衡將信紙下端展平，見她寫道：“你問的藥材，我已親自查過庫存，也看過鋪中近來的用項。”
“家裡鋪子每日有人來求藥，須先留足自用。餘下若有合宜的貨，再同你商量。你在北邊行醫，缺什麼只管寫清，我這裡也好逐樣斟酌。”
謝衡讀得慢了些，把案上那張空紙挪開，給信紙騰出地方。她將自家鋪用放在前頭，他看著便點了點頭。
初七寄詢單時，他遠在北境，只能將所需寫去；庫存究竟如何，鋪裡還能勻出多少，自然由她親自察看後定奪。
信中接著寫道：“有餘貨，也還須另議運期。路上要費多少工夫，須待商妥，再寫信與你定下。眼下我先照常留用，等你回信。”
謝衡拿起筆，在待答的紙上添了一句：“庫存依你所定，先顧家中鋪用，餘貨與交期另商。”
寫完，他把筆擱住，重新讀了一遍她的話。
她這封信只答了詢問，供貨尚待往返書信商定。謝衡將供料那一段的折角輕輕撫開，免得收起時壓住末行。
再往下，字裡又說回家中：“母親也問你平安，讓你忙時顧著自己。小滿在家，一切如常，家裡有我照應。”
他望著那句問候，坐了片刻。方才逐字看供料時還端坐著，此時背脊稍松，手中的信也放低了些。
空紙上原已記了問候父親，謝衡就在旁邊添上母親與小滿。紙頁漸漸有了幾行字，他將信封壓在紙角，留著回信時逐一作答。
信末還有幾行小字：“你初一信裡說，郡主接引，多承她照應。有人替你引路，你倒省心，只怕一忙起來，又忘了按時吃飯，連我的叮囑也擱在一旁。”
謝衡讀到末句，嘴角微微揚起。青黛平日催他用飯，常將賬冊合上，等他放下手裡的診頁才肯先走。
“飯自然要吃，夫人的話也記著。”他低聲唸了一句，取過方才那張紙，把零散待答的話看過，另鋪一頁寫回信草稿。
落筆前，他又看了看信中“家裡有我照應”幾個字。鋪中用藥與往來賬目都壓在她肩上，她寫來時，卻仍先問他的鋪蓋夠不夠。
謝衡寫道：“吃住都還慣，勞你掛心。往後忙完手邊的診事，便記著用飯。你在家也須歇息，賬冊留到明日看些，天總塌不下來。”
寫到這裡，他停筆笑了笑。自己勸她少看賬冊，想來她回信時，也會拿這句話催他少熬些夜。
他接著寫明，初十四已託官驛寄出一封家書，若兩信先後有差，照落款看便好。那封才離手一日，家中收到還須等些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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