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一晨，謝衡與蘇晚棠隨聞宗正到了王府。府中引路人將三人領入內院，停在寢堂門前，輕聲報了來客。
門內一名成年男子迎出來，聞宗正向兩人引見：“這是王爺的兒子蕭延寧，今日宗親這邊，由他陪著聽診。”
蕭延寧請眾人入內。床邊的許太醫已將舊案擺上長桌，幾冊紙頁厚薄不同，書口留著常年翻閱的摺痕。
蕭敬和今年六十，久病臥床，見聞宗正進來，轉過臉招呼了一聲。聞宗正走到床前，將謝衡與蘇晚棠此次同診的事又說給他聽。
“昨日延寧同我說過了。”蕭敬和道，“你們商量著，一段一段地看，我願意。問到我身上的事，我自己答。”
蕭延寧把床前的椅子移近些：“父親應了，我也願陪著聽。往後的照護，還請許太醫多費心，他跟著父親多年，平日起居都熟。”
許太醫應下，手掌搭在最早那冊舊案上。聞宗正落座後道：“請從初診講起，中間如何遷延，照護怎樣更改，都讓謝醫者聽全。”
謝衡在桌側坐下，將案冊翻到首頁：“勞煩您。舊案裡有簡記之處，還請添說當時所見，我讀到不明白的，再向您請教。”
許太醫便循著年月講起來，先說最初求診的情形，再講歷次診見與照護經過。翻到字跡密集的一頁，他取來另一冊日錄，兩處對照著說明。
蘇晚棠隨眾人看案，謝衡聽到一處日期，伸指停住書頁，請許太醫把前後經過接著講清。
床前靜下來，蕭延寧坐在父親身旁，等原醫將這些年的舊案從頭講完。
許太醫翻到近日的日錄，道：“如今雙腿仍乏，平日多在床上。想起身坐一坐，須有人扶著，坐久了腰腿也受不住。”
他將冊子往謝衡面前移了些：“飲食還算安穩，神志清楚，每日問起哪裡難受，王爺都能說清。舊日溫養，能使他身上舒適些，行走卻一直要人照應。”
謝衡看完那頁，問：“近來扶坐的情形，也都記在這裡了？”許太醫指了指後面幾行，將照護時所見逐句說給他聽。
蕭敬和聽到這裡，抬手招呼謝衡：“你問了這些，我也有句話。躺得久了，總想坐起來，同人好好說一陣話。”
謝衡將椅子轉向床邊：“王爺眼下最盼著能坐得自在些？”
“是啊。”蕭敬和點頭，“如今坐一會兒便累，身邊的人也跟著費力。走路先緩緩，能坐著舒舒服服吃頓飯，我就歡喜。”
蕭延寧替父親把滑下的被角掖好，才道：“父親有時怕我們擔心，累了也少說。我盼他好，又怕今日診看得久，回頭添了疲乏。”
許太醫道：“這些年伺候的人都知道，王爺肯開口說累，便容易照應。今日諸位在此，有什麼不舒服，您照常說就好。”
蕭敬和望著兒子，輕輕點頭：“我記下了。方才聽你們說舊事，還精神著，往後累了便告訴你。”
蕭延寧應了一聲，把床前讓出些空處。
聞宗正道：“先看王爺承受得如何。今日能看到哪一步，便議到哪一步；若乏了，就歇下。王爺想先坐得自在，這份心願，我們也記著。”
謝衡合上讀過的案冊，放回許太醫手邊：“平居的情形已經聽明白了。接下來每一處診看，我都會先向王爺說明。”
謝衡說明要近前察看氣脈，蕭敬和應了，將手從被上移過來。謝衡在床邊坐定，問過此刻感受，才靜心診察。
經脈視界展開，眼前氣機流轉衰緩，幾處接續尤遲。他循著所見細察，又對照許太醫方才所述的久坐疲乏，心中漸有了分辨。
蕭敬和見他收手，問道：“瞧出什麼來了？”謝衡道：“氣脈衰弱已久，其中有些地方接續得慢，坐起來耗力，身子便容易乏。”
他將診見說給聞宗正與許太醫聽，請二人再察。聞宗正移椅近前，許太醫在旁候著，待聞宗正診畢，也親自看過一回。
許太醫回桌邊翻開近日案頁：“衰緩之象，舊日也有記載。接續遲滯這一處，經你提醒，今日再察，確能分辨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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