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位英雄出了三關廟,進了花家莊,此莊也就有百餘戶人家。六位英雄向南北觀看,進了村莊不遠,座南有一個青水脊的門樓,在門前有磨磚對縫的影壁,影壁前立著大刀闊斧,大蜡杆子——好嘛,這家門口擺的兵器,跟兵器鋪櫥窗似的,就是少了價籤。蕭銀龍說道:“賈五哥,出家人不說妄言,這不是把式場子嗎?咱們拜見吧。”
金頭虎說道:“先別拜見,要一拜見,打後門就走啦。不是我逞能,錯非是我,你們決見不著羅隱士。你們看我的吧。”——好嘛,賈明這自信,跟“沒我你們辦不成事”一樣,就是這“看我的”三個字,聽著就讓人心裡沒底。
傻英雄走至青水脊門樓前,高聲吶喊:“小子,這是把式場子麼?帶腿的出來倆!”——好嘛,賈明這喊話,跟砸場子的開場白一樣,就是“帶腿的出來倆”這句,聽著跟挑牲口似的。
練把式的都是本村之人,哥們爺兒相稱,也不是正式的師徒,誰愛練誰就練,這群人有練一年半載的,有練二三年的,由院中出來,口中說道:“都有腿,你找誰呀?”
賈明說道:“小子你們這兒是把式場子麼?”
這群人說道:“這是什麼話,你是幹什麼的?”
賈明說道:“你們見了誰啦?”
內中有一人說道:“幹什麼還用見人呢?”
賈明說道:“不用見人,你們怎麼這麼字號?我專管南七北六十三省的把式場子,是鋪把式場都得見我。”——好嘛,賈明這“專管南七北六十三省”,跟“我是總瓢把子”一樣,就是不知道這“專管”是誰封的。
練把式的這群人,都是年輕的,眾人異口同音說道:“打他!”跟著就上來一個,左拳一晃右手就打。傻英雄專打二把刀,他將這人右拳捋住,往懷裡一帶,腳下一踹一溜滾——好嘛,一個照面就滾了,跟保齡球似的。賈明說道:“沒有真傳授,外行麼,這不是白捱打麼?”——好嘛,賈明這解說,跟“你這招式不行啊”一樣,就是他自己剛才那一下也沒多高明。
又過來一個,劈面一晃,底下用了個掃堂腿,傻英雄將腿一把抓住,左手抓著腿,右手在胸前就是一掌,這位鬧了一個仰面朝天——好嘛,又一個倒了,跟多米諾骨牌似的。又過來一個,迎面一晃,被傻英雄捋住腕子,往懷中一帶,這位就鬧一個狗吃屎——好嘛,姿勢還挺全,仰面朝天、狗吃屎,花樣翻新。一連好幾個,都被傻英雄打倒。門前看熱鬧的圍了個風雨不透,這幾個被賈明打得也不敢上前啦——好嘛,圍觀群眾到位了,跟看戲似的。
有往裡頭院跑的,工夫不大,打裡院出來兩三個人,有一位口中說道:“進場子就打人,是何道理?”賈明翻母狗眼一看,有一位二十上下歲的,絳紫的六楞抽口壯帽,正頂梁相襯茨菇葉,巍巍亂顫。絳紫的大氅,玫瑰色的短靠,十字絆,腰扎英雄帶,足下燕雲快靴,細腰窄背,臉面是紫中透亮——好嘛,這身打扮,跟戲臺上武生出場似的,就是不知道功夫跟扮相配不配。
傻英雄說道:“你是鋪場子的。”
此人說道:“不過是鄉下人練點玩藝兒活動身體而已。”
賈明說道:“快叫他們把兵器收拾了,不拿花銷就敢鋪把式場子嗎?這叫什麼玩藝?”——好嘛,賈明這“不拿花銷”,跟收保護費似的,就是這理由找得挺硬。
此人說道:“這是什麼話?我乃赤發小靈官花茂。”——好嘛,這名字報出來,跟“我是本地一霸”似的,就是賈明聽沒聽過就不知道了。賈明是成心口出不遜,當時二人插拳動手——好嘛,賈明這“成心”,跟故意找茬一樣。
有人往裡就跑,口稱:“羅大爺,不好啦,外面來了踢把式場子的啦!現在花少爺受傷不知死活,大爺您快去看看吧。”——好嘛,這報信的,跟按了加速鍵一樣,一溜煙跑進去了。
羅文聞聽,遂說道:“什麼人好生大膽,敢在這兒無禮?”語畢,站起身形往外走來。黃三太等一看,原來是一位白面書生,頭戴青線子壯帽,身穿青緞綢大氅,足下青緞子薄底靴子,年在二十五六的光景。面如白玉,細腰窄背,雙肩抱攏,身材也就在六尺來高,這就是橫推八匹馬,倒拽九隻牛,上山擒虎豹,下海捉蛟龍,出乎其類,拔乎其萃,日行千里,兩膀一晃有千斤之力,十三太寶橫練的羅文羅興龍——好嘛,這一通描寫,跟人物介紹卡似的,從身高到體重,從力氣到速度,全給列上了,就差沒寫“未婚”了。鐵飛龍點手叫道:“黃三哥,這就是我的大舅。”
黃三太一看,趕緊上前一步,拱了拱手:“羅隱士,我們是從菊花村來的,有要事相求。”
羅文打量了六個人一眼,目光在鐵飛龍臉上停了一下,又看了看賈明那大腦袋,眉頭微微一皺:“你們是鏢行的人?”
黃三太說道:“正是。勝三爺讓我們來請您,四對名帖,姑太太留下了,叫您急速回家。”——好嘛,黃三太這“姑太太留下了”說得跟傳聖旨似的,就是不知道羅文吃不吃這套。
羅文聽到“姑太太”三個字,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些,沉默了片刻,說道:“我姐姐讓你們來的?”
黃三太說道:“是。老太太說,請您回去,有要事相商。”
羅文又看了看鐵飛龍,鐵飛龍嘿嘿一笑:“大舅,俺也來了。”
羅文瞪了他一眼:“你穿孝袍子的事,我回頭再跟你算。”——好嘛,原來羅文早就知道他們那出哭喪計了,這訊息靈通得,跟裝了監控一樣。
羅文轉身對花茂說道:“花賢弟,你且回去歇著,這幾個人我認識,不是外人。”花茂揉著被賈明打過的胳膊,瞪了賈明一眼,轉身進去了。羅文對黃三太等人說道:“走吧,回羅家林。”——好嘛,羅文這乾脆勁兒,跟“別在這兒丟人了,回家說”一樣。
六位英雄跟著羅文出了花家莊,往羅家林走去。路上,賈明湊到鐵飛龍身邊,小聲嘀咕:“你大舅挺給面子啊,沒跟你算賬。”
鐵飛龍也小聲回他:“他現在不算,回去准算。你等著吧,回去我嬸孃也得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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