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明一聽，眼睛一瞪：“不在家？上哪兒去啦？”
老家人說道：“被北邊的達子請去開墾種地了，先打江蘇奔北京，在京西北檀柘寺、碧雲寺、臥佛寺、西山打圍，然後再與喇嘛開墾去。”——老家人這回學乖了，一口氣把話全倒出來，省得賈明再問。
賈明聽完，撓了撓沖天杵，愣了半天，忽然一拍大腿：“嗨！這有啥難的！俺去追他！”——好嘛，賈明這腦子，跟“人走了就追”一樣簡單粗暴。
老家人差點沒站穩：“壯士，我家主人早走了五六天，您上哪兒追去？”
賈明一擺手：“五六天怕啥？俺的腳程快！再說了，他走的是官道，又不是鑽地洞，一路上打聽打聽，總能追上！”——好嘛，賈明這自信，跟“沒有我追不上的人”一樣，就是不知道他追人的本事，跟他的飯量比起來哪個更大。
老家人還想說什麼，賈明已經轉身往外走了，邊走邊喊：“三太！銀龍！你們等著，俺去把文兒追回來！”——好嘛，又一聲“文兒”，老家人站在門房裡，臉都綠了。
黃三太和蕭銀龍站在村口，看著賈明風風火火地跑出來，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嘆了口氣。蕭銀龍說道：“追？往哪兒追？北京城那麼大，他上哪兒找羅文去？”
黃三太苦笑道：“讓他去吧，反正攔也攔不住。咱們回去跟勝三爺稟報，看勝三爺怎麼說。”——好嘛，黃三太這心態，跟“管不了就隨他吧”一樣。
賈明一路跑回菊花村，進了王宅，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進東跨院，扯著嗓子喊道：“勝三大爺！羅文不在家！俺去追他！保證給您追回來！”——好嘛，賈明這“保證”，跟“包在我身上”一樣，就是不知道他自己信不信。
勝三爺正在屋裡跟道爺商議，一聽賈明這話，差點沒把茶碗摔了：“你追？你知道他走的是哪條路？你知道他現在到了哪兒？”
賈明說道：“他走的是官道，往北京去的！俺順著官道追，準沒錯！”——好嘛，賈明這邏輯，跟“順著路走就能找到人”一樣，就是北京城那地方，順官道走也得走半個月。
聾啞仙師在旁邊端著茶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：“勝施主，讓他去吧。他追不上，自然會回來。他要是追上了，那倒是意外之喜。”——好嘛，道爺這話，翻譯過來就是：“讓他去撞撞南牆，撞疼了就知道回來了。”
勝三爺想了想，嘆了口氣：“也罷。賈明，你去可以，但不許惹事，不許跟人打架，不許吃人家東西不給錢。追不上就回來，別逞強。”——好嘛，勝爺這叮囑，跟送孩子出門一樣，三個“不許”裡有一個是吃的。
賈明拍著胸脯：“俺記住了！追不上就回來！俺走了！”說完轉身就跑，跑了兩步又折回來，從桌上抓了兩個饅頭揣進懷裡，這才真正跑了出去。——好嘛，到底還是沒忘了吃。
賈明這一去，就是好幾天。眾人等了一天又一天，到了第五天，還沒見賈明回來。黃三太有些坐不住了，去找蕭銀龍商量：“銀龍，賈明這都走了五天了，怎麼還不回來？別是路上出什麼事了吧？”
蕭銀龍想了想：“以賈明的腳程，五天足夠走到江蘇邊界了。如果他沒追上羅文，應該早回來了。他沒回來，說明他還在追。”——好嘛，銀龍這分析，跟“他沒回來就是還在追”一樣，就是不知道賈明這追法，得追到哪輩子。
正說著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。眾人跑出去一看——賈明回來了，但不是一個人回來的。他身後跟著一匹高頭大馬，馬上坐著一個人，三十來歲，面如冠玉，劍眉星目，一身青衫，腰裡彆著一柄長劍，看著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。——好嘛，這人，不是羅文是誰？
賈明從馬上跳下來，跑得滿頭大汗，嘴裡嚷嚷著：“俺追上了！俺追上了！在徐州追上的！文兒正跟一幫喇嘛吃飯呢，俺上去一說，文兒就跟著俺回來了！”——好嘛，又一聲“文兒”，聽得眾人直咧嘴。
羅文翻身下馬，朝眾人拱了拱手，微微一笑：“這位賈壯士追了我三百里，從江蘇一直追到徐州，一路追一路喊‘文兒，你嫂子叫你回家吃飯’，我不回來都不行了。”——好嘛，原來賈明追人的秘訣，是喊“你嫂子叫你回家吃飯”。
眾人鬨堂大笑。勝三爺從屋裡迎出來，朝羅文拱手道：“羅賢弟，辛苦你了。”
羅文還禮道：“勝老達官客氣了。嫂子有命，羅文不敢不來。況且黃金印落在海眼裡，此事關乎白家滿門，羅文更不能袖手旁觀。”——好嘛，羅文這話說得，跟“自家的事，不用客氣”一樣，敞亮。
勝三爺把羅文讓進屋裡，眾人落座。羅文問起十海島海眼的情形，銀龍把所見所聞詳細說了一遍。羅文聽完，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十海島的海眼，我下去過。其中第七眼的水路通著暗河，暗河的水溫極低，一般人下去撐不過一炷香。但我知道有一條路，從暗河的側面繞過去，可以避開最寒的那段水流。只要知道印在哪個眼裡，取出來不算太難。”——好嘛，羅文這口氣，跟“取印不算太難”一樣，就是聽著像在說“舉手之勞”。
勝三爺大喜，當即讓人擺酒。賈明坐在桌邊，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跟鐵飛龍吹牛：“怎麼樣？俺說俺能追上吧？俺追了三百里！三百里啊！俺的腳都跑出泡了！”——好嘛，賈明這吹牛，跟“我厲害吧”一樣，就是他那腳上的泡，不知道是跑出來的還是吃出來的。
鐵飛龍悶頭喝酒，不理他。賈明又轉頭跟孟金龍炫耀：“金龍，你猜俺怎麼追上的？俺一路喊‘文兒你嫂子叫你回家吃飯’，他聽見了，自己就停下來了！”——好嘛，賈明這招，跟“一招鮮吃遍天”一樣，就是聽著不太光彩。
孟金龍嚼著花生米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：“那要是下回追別人，你喊什麼？”——好嘛，孟金龍這問題，把賈明問住了。賈明愣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那就……喊‘你娘叫你回家吃飯’？”——好嘛，這回答，跟“換湯不換藥”一樣。
滿桌人笑得前仰後合。窗外夜色漸深，屋裡燈火通明，酒香和笑聲混在一起，飄出老遠。黃金印還在海眼裡，但眼下這個夜晚，王宅裡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笑——因為最難的一步，終於有人能走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