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世坤把那份分工調整看完，沒有籤。盛晚寧等了幾秒。哪兒有問題？不是哪兒。梁世坤把檔案推回來，是這個力度不夠。週五上午的經營協調會剛結束，其他人己經走了，會議室裡還剩盛晚寧、林妍和財務總監。桌上的咖啡涼了一半，投影儀停在下個月資金預測那一頁。林妍拿過檔案。目前的安排是，陳硯聲繼續參與通用技術驗證，不參與涉及其父親企業的責任評價、商務處理和正式對外協調。梁世坤點了點檔案。我看懂了。問題是以後如果有人問，這份調查有沒有受影響，我們拿什麼說明？盛晚寧皺了下眉。他的測試之前己經做了不少。
現在因為查到供應商這一層，把範圍一下劃得太開，專案至少要多繞一圈。我沒說把他的工作全拿掉。梁世坤看著她，我說的是，不能靠一句我們相信陳硯聲解決這個問題。
盛晚寧抬眼。你覺得他會偏？不是。梁世坤停了一下。你信他，我也沒說他會改資料。可這種事不能只靠一句我們相信他。尤其現在查到的是他父親的公司。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。財務總監把電腦合上，又覺得會議似乎沒結束，手停在半空。林妍低頭翻了兩頁。那就把邊界再寫清楚。己經完成的技術測試保留原始記錄，不因為關係迴避自動作廢；需要複核的部分由其他技術人員獨立複核。涉及供應商產品缺陷、責任歸屬和正式對外處理，陳硯聲不參與。梁世坤問：對外說明呢？不由他代表專案形成責任意見。
林妍說，他如果需要說明自己做過的測試，只說明方法、條件和原始結果。財務總監這才把電腦重新開啟。這樣至少以後不用再解釋一次為什麼他既做測試，又參與判斷他父親公司的責任。投影儀忽然黑了。財務總監愣了一下，伸手去碰連線線，第一次沒插準，又試了一次。
梁世坤看他。要不算了。財務總監低頭繼續弄。我今天己經救了一上午現金流，總得讓我救成一個。林妍低頭笑了下。盛晚寧沒笑。她重新看那份檔案。許衡現在的工作量己經不小。梁世坤說：那就承認會慢一點。她看了他一眼。你說得倒輕鬆。我沒說輕鬆。梁世坤說，慢一點，總比以後所有人都來問這結果到底算不算數強。最後你定。投影恢復以後，盛晚寧把檔案翻到簽字頁。她沒有再爭。
新的分工只保留幾個核心邊界：陳硯聲繼續做與父親公司無關的技術工作；以前做過的測試保留原始記錄，讓另一組人重新看；涉及陳國榮公司的產品問題、商務處理和正式責任判斷，他退出。後續若工作範圍發生交叉，再由專案負責人和法務確認。
盛晚寧簽了字。梁世坤這次也簽了。中午前，林妍把陳硯聲叫到了辦公室。他進來時手裡還拿著平板，剛結束一場技術討論。林妍把調整後的分工遞給他。正式版，你看一下。陳硯聲站著看完第一頁。比昨天多了不少。昨天只是先把邊界擋住。今天補了正式分工。他繼續往下看。看到供應商產品責任評價及正式對外意見那一欄時，沒說什麼，往後翻了一頁。己完成的測試也要複核？能依據原始記錄複核的先複核，不是全部重做。林妍說，只有方法或者結果本身有問題，才考慮重新做。陳硯聲點頭。行。還有一項。
林妍說，後面發給你父親公司的正式技術質詢，你不參與起草。他抬起頭。如果對方回覆裡涉及我做過的測試呢？其他人接收。需要核你做過的條件，再單獨找你。你只回答自己的測試，不首接跟他們談責任。
陳硯聲低頭又看了一遍。好。林妍看著他。有意見可以提。有。她等著。陳硯聲說：我不喜歡。林妍挑了下眉。哪一條？都不太喜歡。辦公室裡安靜了一下。他把檔案重新翻到簽字頁。不過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。林妍沒勸他，只把筆遞過去。陳硯聲在知悉欄簽了名。出去時，盛晚寧正從走廊另一邊過來。兩個人在門口碰上，她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檔案。看完了？嗯。有問題嗎？問題不少。盛晚寧腳步停了一下。哪兒不合理？陳硯聲看著她。你這是以專案負責人的身份問，還是想知道我心情怎麼樣？她頓了半秒。前者。那沒有。盛晚寧點了下頭。
他準備走，她又說：我上午第一反應是不同意把範圍劃這麼細。
陳硯聲回過頭。後來呢？後來梁世坤說，如果這份結果以後要給完全不認識你的人看，就不能要求人家先相信你。他沒有說話。盛晚寧看著他。他說得對。嗯。她停了一下。但不代表我聽著很舒服。陳硯聲笑了笑。這次是真有一點。盛晚寧看著他。笑什麼？沒什麼。他把檔案往手裡收了收。我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。我也知道你不會喜歡。嗯。那就這樣。陳硯聲點頭，往研發區走。走出去幾步，盛晚寧又叫住他。下午三點那場供應商責任討論，你不用去了。他沒有回頭。我己經看到會議邀請取消了。盛晚寧站在原地，看著他走遠，沒再說什麼。
下午三點，陳硯聲原本的日程空出了一段。韓越發現他還在研發室，有些奇怪。
會議比原計劃多用了半個多小時。盛晚寧中途看過一次時間，沒有催。快五點時，許衡把更新後的分工清單發給相關人員。陳硯聲也收到了一份。他剛幫韓越把第五次資料重新對完。修正時間基準以後，那段等待仍然偏長，但己經不再像之前那麼突兀，田愷拿著結果去繼續核前後的條件。陳硯聲點開新收到的清單。名字還是他的名字。只是後面的字換了。原來寫的是結論負責人。現在變成了原測試說明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沒有點開旁邊的備註。研發室裡有人起身去接水，椅子輪子擦過地面。
韓越在另一邊問田愷那組資料還要不要再跑，田愷說先把條件對完。陳硯聲把清單往下滑了一頁。剩下屬於他的幾項工作還在。
他把檔案關掉。過了一會兒，又重新打開了剛才那組測試資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