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牛和栓柱算管事的，一天三十文。上工壯勞力的一天二十文，半勞力的一天十五文。”林薇說完看了看二牛，又看了看栓柱，“有沒有意見？”
二牛搖了搖頭。栓柱咧嘴笑了一聲：“沒意見，三十文夠多了。”
王嬸蹲在人群邊上，聽見這話，捏了一把旁邊劉嬸的胳膊：“二十文一天，我男人能掙二十文一天？”
劉嬸也忍不住嘴角翹了起來，點了點頭，“咱們去上工一天也能有十五文呢。”
趙賴子靠著牆根站著，沒說話，可手裡的草莖折了一下，抬起來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。
人群裡安靜了片刻，有人低聲算了一筆賬，二十文一天，一個月就是六百文，夠買不少東西了。
有人突然高聲問了一句：“二牛栓柱工錢為啥那麼高？”
林薇瞄了那個方向一眼，沒看出誰問的：“他倆學的早，技術好，還得分配工作，自己的活也沒少幹，多幹活就多拿錢。”
“咱合作社以後人會更多，管事的還有位置，你們誰能做好，以後也有機會。”林薇看沒人反駁了，又補了一句。
眾人一聽，都興奮的小聲交流，“聽見沒，咱也有機會。”“可不是，得好好幹。”
“那我們壯勞力才二十，半勞力憑啥拿十五？”又有一個聲音響起。
“說是半勞力，那些婦人、半大小子除了力氣可能小點，幹活可少不了多少。”林薇說，“給十五我都覺得不多。”
“就是！”在場的婦女好多都嚷嚷起來。
人群散的時候有人邊走邊說話，一個漢子拍了他媳婦的肩膀：“聽見沒，二十文一天。”他媳婦推了他一下：“聽見了聽見了，我也不少掙。”
劉嬸走的時候經過林薇身邊，停了一下，朝她點了下頭，沒說話，又走了。
趙賴子走在人群最後頭，他出了晾曬場往家走，巷口風大，吹得他頭髮亂飄，腳下卻穩當。
改發工錢之後，地裡幹活的人明顯比之前更賣力了。鋤頭掄下去帶起的土塊，比之前又深了半寸，幹到收工的時候都沒人主動撂挑子，要不是二牛喊停，有幾個漢子還在地裡掄著鋤頭不撒手。
秀兒每天賬本上的人名後面畫槓，一天一道，橫平豎首的。林薇還是像往常一樣，各處走走看看。
到了傍晚收工的時候還有人蹲在地頭磨鋤頭，說明天趁手。陳老栓扛著鋤頭往回走的時候路過秀兒家門口，停了一下喊了一聲：“小薇，明天把西頭那塊地也翻了，我看那地不錯，放著可惜了。”
“好。”林薇從院子裡應了一聲。
可沒過幾天，秀兒就開始不對勁了。她每天早上照例去晾曬場統計上工的人，回來之後就開始扒拉那本賬本，翻過來翻過去地看，越看臉越繃，那本賬本的紙都快被她翻爛了。
那天傍晚林薇從地裡回來，就看見秀兒坐在桌邊，面前攤著賬本，手指頭在上頭點來點去。林薇好奇，“怎麼了？”
她抬頭看了林薇一眼，嘴角往下撇著：“薇姐，你知道今天一天工錢發出去了多少？”
林薇在桌邊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碗水：“多少？”
“一千五百文！足足一兩半銀子了！”秀兒把賬本掉了個個兒推到她面前，指著一列數字，“一天一兩半，一個月就是西十五兩，咱哪來那麼多錢？”
林薇端著水碗喝了一口：“就農忙這幾天用工多，平時也不是天天用。苗種下去之後不用那麼多人，工錢就降下來了。”
秀兒把賬本合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那本賬本被她不輕不重地拍在桌面上，看著她：“你說得輕巧，這幾天工夫就得給出去十幾兩。十幾兩！夠買頭牛了。眼下看著風光，萬一哪天有了變故，咱這底子還沒攢紮實呢，到時候拿啥發工錢？”
林薇端著碗靠在椅背上，聽著秀兒在那兒一條一條數。她沒有打斷她，等她把話都說完了，才把碗放下：“你說得對，光靠種糧賺不了幾個錢，糧價又不穩，全靠老天爺賞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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