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聽女差復完,向沈照簪道自己並非管事,也不替以前住過的人收問話。沈照簪答今日所聽記住了,不因她應門便叫她替別人負責。
養母低頭望舊紙,問既然如此,自己親領回去的,又該讓誰聽。姑娘轉過臉,叫她把方才那句說給自己聽。
“哪句?”
“您帶我回家,後來才收衣和紙。”
養母遲疑著說了一遍。姑娘聽完,答自己聽見了。婦人站在門裡,眉頭還是皺著,卻沒有再催她們按紙上的稱呼報人。
沈照簪見養母把布角往門邊送,便問她是不是還有親眼見過的要講。養母搖頭,說想將紙留給裡面,若過些時候有人記得,至少能看見是來問誰的。
姑娘抬起頭:“娘,您願意把原紙放在這裡?”
“總不能空走。”養母道,“問了半日,留一件,或許下次來就有話。”
“你別給我。”門內婦人立即道,“我不認它從哪裡來,也不收你們的舊紙。到時東西沒了,你又要找我。”
養母將手收回,布角一時攏不住,窄條沿折處滑出半截。姑娘替她託穩,等母親重新放妥才鬆開。沈照簪請她先留好自己原物,今日從誰聽見什麼己經各有答話,不拿丟一件紙換一句未定的話。
養母背過身,把寬紙與窄條分著裹好。姑娘在旁邊等,沒有催她走。門內婦人看著兩人,又向沈照簪問是不是還要自己出來認門口。沈照簪答母親所指的地方,由母親講,不需要她今日補一個當年見證。
婦人道那便好,自己住在裡面,往後也不能每回開門都先問是哪張領人的紙。姑娘向她說若以後真見到有人自稱當年經手,可以讓那人親自答;自己今日只問舊事,往後誰要來接都得問自己。
“我不會替你講願意。”婦人道,“你們的事你們問。”
姑娘應了。她向母親問是不是還有要說的,養母看了看門,又看她,終究答今日先到這裡,原紙自己帶回家。
婦人把門稍收,等她們退開才關上。門閂從裡面響了一聲,養母抱著布角站了一會兒,忽然對姑娘道:“她說不認得,我也沒認出她。”
“我聽見了。”
“從前抱你出來的人,我今日真認不出來。”養母道,“若她一口答就是她,我興許還要信。”
沈照簪沒有替門裡那人添上年齡與舊身份。她問養母如今願不願把認不出的留作認不出。養母答願意,今日己經走到這裡,便不能為了叫姑娘相信自己來過,隨便指一個人。
姑娘把包帶從肩頭理到穩處,道自己也沒因方才那句不認得,就說娘從沒來過。養母望著她,問沒問出誰交人,她會不會又嫌自己當初什麼也不問。
姑娘答想問,今日仍想;至於娘當初為什麼沒問,可以回家再講,不必讓門內不認識的人評哪一個記得好。
養母臉上那一點硬勁才放下來,低聲道從前顧著將人帶走,想著己經領在手裡,別的以後再說。姑娘沒有替她接“所以不必問”,只問往後若有人又拿舊名來叫,是不是還要自己先應。
“你不認的,先不應。”養母答。
兩人沿門外走開。有人推著東西過來,養母抱紙避到一側,姑娘也跟著等。路讓出來以後,母親叫了家裡用慣的那一聲,姑娘回頭問怎麼了。
養母怔了一下,說怕她只顧看身後,包帶滑了。姑娘將帶子提好,向她笑了一點:“您叫我,我聽得見。”
沈照簪跟在旁邊,忽然想起養家從前喚人的口氣。那一聲落下來時,旁人常常連她要去哪裡也一併決定。她把要往母女之間說的話收住,等姑娘自己再開口。
“另家那張樣還在她手裡吧?”
女差答仍由持樣婦人收著,今日沒有取來,也沒有把這邊的私記遞給她。姑娘說想再問一次那樣記的是物,為什麼能拿來當一個人的稱呼。
養母把布角抱高些:“我這兩件都帶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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