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來人不敢進紙庫。
他站在聞家舊紙庫門外，傘沿壓著半張臉，雨順著傘骨往下淌。白燈掛在門楣下，風一吹，燈影從他鞋面掃過去。
鞋面乾淨。
鞋底卻沾了一點黑灰。
沈照簪看見了，沒有說破。
她把那封帖子重新放回銅盤裡，連同封口燈油、落下的燈芯灰，一併扣進瓷盒。謝硯遲站在她身側，手沒有碰證物，只把傘往外移了移，擋住從簷角斜打進來的雨。
雨被擋開，沈照簪才發現自己袖口終於不再往下滴水。
她看著瓷盒，低聲道：“少卿這傘，再偏就遮不住你自己了。”
“我不用驗油。”
“你也別淋病了。”她說完才覺這句太順口，立刻補道，“免得沒人寫令。”
謝硯遲看她一眼，沒拆穿，只把傘柄往兩人中間收回半寸。
來人以為他會替沈照簪問，頭壓得更低。
謝硯遲卻沒有開口。
紙庫門前的白燈晃著，沈照簪知道他的意思。
沈府請的是她，門檻也會給她擺。第一句話若由他問，沈府回頭就能說，是大理寺逼沈家開門。
她自己問，才是她自己不接這個局。
聞家老僕還跪在庫門邊，吳成被差役按著，臉色灰敗。第三張舊約底紙平放在案上，背面的半月燈油印在燈下泛著一點暗黃。
沈府來人低聲道：“夫人請姑娘回府。”
“哪位夫人？”
來人頓住。
“自然是……沈夫人。”
沈照簪看向他。
“帖子上寫‘回府來認’，認的是燈油，還是認的是罪？”
來人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奴才只傳話。”
謝硯遲冷聲道：“傳誰的話，誰的手寫帖，誰讓你到聞家紙庫門前來傳？”
來人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又飛快低下去。
“奴才在沈府角門外接的帖。送帖的人說，姑娘若查到燈油，就該回府。不然……不然沈府燈庫會先被人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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