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正寺側門的燈被雨打斜，青布小車就停在燈外三步。
車簾溼透了一角，水順著竹骨往下滴，滴在車轅旁的泥裡，砸出一個個細小的坑。
沈照簪沒有先看車裡。
她先看車輪。
左輪泥厚，右輪泥淺，像有人故意讓車在門前停過，又不肯讓它真正進門。車轅上繫著一段灰麻繩，繩結打得很死，結眼裡卻夾著一點紅木粉。
羅順一把揪住車伕：“你方才往哪兒退？”
車伕被雨淋得滿臉是水，眼珠子亂轉：“小的、小的沒退，是馬驚了。”
“馬驚會貼牆走？”沈照簪問。
車伕嘴唇一抖。
謝硯遲撐著傘站在她身側，傘沿壓得低，卻沒擋她眼前的燈：“按她說的查輪印。”
差役把燈移近。
泥裡那條車轍立刻露得更清楚。不是從正門出來的首印，而是從賣香料的窄巷繞過來，又在側門前故意壓了一圈。像一條繩，繞過眾人的眼，再把人往別處引。
顧採抱著顧芽，站在廊簷下。孩子還沒醒，腕上的紅線牌被布包住，只露出一小截勒紅的皮。
沈照簪看了一眼，聲音低下來：“人未醒，牌不能落。”
沈明棠立刻道：“沈家不先認。”
顧採咬著唇，也跟著說：“顧家也不先認。”
這兩句話一落，側門裡外都靜了。
靜得能聽見車伕牙齒打顫。
沈照簪沒有讓這靜拖太久。她繞到車後，隔著帕子掀起車板邊上的破氈。氈下沒有人，只有一片溼灰，灰裡混著銅粉，像什麼東西剛被拖走。
“車空了。”羅順罵道，“人呢？”
“不是空。”沈照簪說，“是換過。”
她把破氈往燈下一遞。
氈背面粘著三粒米糕渣，還有一點薑湯味。宗正寺外房夜裡不會給車伕備米糕，更不會把薑湯灑在車氈背面。
謝硯遲看向車伕：“誰坐過？”
車伕連連搖頭：“沒人，真沒人。”
羅順剛要動手，沈照簪抬手攔住。
她沒有逼車伕說話，反倒對青硯道：“記：車內有食渣，車伕稱無人。”
青硯筆尖剛落，車伕便慌了：“有、有個送湯的丫頭借過車！她說聽候房裡冷，要把湯送到後牆那邊。小的只是讓她避雨坐了一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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