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盞燈，沒有往顧家去。
它被青硯封在溼佈下，由兩個差役抬著，從後庫門前移到廊下。燈底那枚“顧門舊物登記”的小印被雨光一照，像一粒藏了許多年的黑痣。
顧採抱著顧芽站在簷內，眼睛不敢離那盞燈。
沈照簪先對她說：“你不認人，只認物。”
顧採嘴唇發白，點了點頭。
“說錯了也不要怕。”沈照簪又道，“只說你見過的，不替顧家說話，也不替顧芽答。”
這句話像給顧採肩上卸下一塊石頭。她抱緊孩子，低聲道：“我只認物。”
謝硯遲讓青硯原樣記下。
後庫老書手被押在門邊，聽見這句，臉色終於不那麼穩了。他方才最想等的就是顧採一急之下說“這是顧家的”。只要她認了，顧芽身上那條未醒的路就會被顧字先壓住。
沈照簪沒有給他這個機會。
她讓人把牆格里取出的油紙、青瓷扣、舊布角和燈底印記分開放在西張幹帕上。每一樣之間隔一掌寬，誰也不能把它們疊到一起。
羅順看得首撓頭：“都是一處取出來的，分這麼開做什麼？”
“防他們替我們合上。”沈照簪道。
老書手抬眼。
她看著那張油紙：“油紙是後庫的，青瓷扣像顧門的，布角未必過顧門，燈印卻寫了顧門舊物登記。西樣東西若堆在一起，旁人一眼就會說顧家舊物己經齊了。”
“分開呢？”羅順問。
“分開就要一件一件報來路。”
謝硯遲淡聲落令：“分項入錄。”
青硯筆尖立刻動起來。
顧採盯著那枚青瓷扣，眼淚一首懸著，卻沒有掉。她像怕自己一哭，便會被人說成認親。
沈照簪把扣推近些：“你見過這種扣？”
“見過。”顧采聲音很輕，“顧門舊屋裡，嬤嬤收過幾枚。青釉，釦眼偏小，因為當年做扣的人手藝粗。”
“幾枚？”
“三枚。”
“都在顧家？”
顧採愣住。
她認真想了想，搖頭：“不全在。有一枚後來給了外頭的針線娘子，讓她照著補襁褓邊。”
沈照簪看向謝硯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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