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藥廊後牆的雨水還在往下滴。
差役從車轍裡摳出的那塊木片被封進證袋，上頭“舊官”兩個字溼得發黑。臺階前那張短帖己經爛了，可字被青硯畫進公錄，路被封住，便算沒有白爛。
羅順帶著兩個人追後牆，腳步聲很快被雨棚外的喧譁吞掉。
謝硯遲沒有追。
沈照簪也沒有。
兩人都看著北藥廊。
門縫下還滲出紅泥。泥水被雨衝成一條細線，從藥廊小門一首流到第三階下，像舊名房那張空白女名頁伸出來的尾巴。
“查舊官。”謝硯遲方才說。
可沈照簪知道，舊官只是手。
真正要問的是：誰在門裡接。
舊女頁從暗室到臺階，短帖從柳門到宗正寺，候答紙從北藥廊到正堂。每一步都有人遞，也一定有人接。若只拿送牌人，只拿曹掌冊，最後還會有人說：不過是幾個舊吏私下生事。
她看向醫棚。
顧採抱著那個女童坐在第二盞官燈後，女醫在替孩子換腕上的白布。孩子醒著，眼睛怯，卻不再一首藏臉。白布換下時，女醫把舊布摺好，寫上時辰，又問了一句：“還疼嗎？”
孩子遲疑了一下，輕輕點頭。
女醫道：“疼就記疼，不用忍成沒事。”
沈照簪聽見這句，心口微微一沉。
這些被叫作“舊女”的人，最先被奪走的不是名字，是疼也不能算自己的疼。傷成痕，痕成證，證再被人拿去填格。
她不能讓階下的人也把她們看成一排可搬可問的證物。
“女醫簾留在階下。”沈照簪道。
老主簿還站在第三階，臉色陰沉：“宗正寺門前豈能設醫棚？”
“可以設接紙的臺階，不能設救人的簾？”沈照簪抬頭，“那就更該設。”
謝硯遲轉向差役：“撐簾。官線內，臺階下。病人不入門，不示眾。”
差役立刻搬來兩根長竿，把雨布撐開。女醫簾不是遮在角落，而是撐在第一階外側，正好擋住外頭探看的眼，也擋住宗正寺往下壓的視線。
老主簿冷笑：“你們這是把人藏起來。”
“是護起來。”謝硯遲道。
沈照簪接著說：“藏人的是北藥廊，不是醫簾。”
這句話一落，北藥廊小門後傳來一點響動。
像箱底輕輕擦過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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