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時，京兆府東巷的燈還沒有熄。
候位單被壓在一隻銅盤底下，硃砂只幹了半邊。紙上那行“候至天明”，像一根細繩，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拴在了巷口。
三十二號空牌己經封進木匣。阿滿也被送去聞家別院，車輪離開前，沈照簪親眼看著羅順把車底、車門和車伕的腰牌都驗了一遍。可她剛回到戶籍房外，羅順便從後廊快步過來，手裡攥著一截斷掉的紅繩。
“別院的外牆有人翻過。”他說，“沒進去。那人留了這個。”
紅繩末端繫著一顆很小的銅珠，珠上有一道被刀刮過的凹痕。沈照簪接過來，沒立刻看，而是把它放在候位單邊上。
候位單右下角，也壓著一粒同樣的銅珠印。
“不是留話。”她說，“是在點人。”
羅順臉色一沉：“點阿滿？”
“也可能點我。”
謝硯遲站在廊柱旁，聞言沒有去碰那張紙，只叫來守在門口的差役：“從此刻起，聞家別院、戶籍房、譜房北廊，三處之間凡有帶紅繩銅珠的車、人、包袱，全扣在原地。先不搜，不驚動，記清誰來接，誰來問，誰替誰開口。”
差役領命而去。
韓成被押在簷下，聽見“譜房北廊”西字，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他很快垂下頭，裝作手腕被繩子勒得疼。
沈照簪看見了。
“你方才說，戶籍房只管掛，不管定。”她望著他，“那譜房北廊管什麼？”
韓成冷笑：“沈姑娘問錯人了。譜房的門檻高，我一個書吏，哪裡進得去。”
“你進不去，”她抬起那顆銅珠，“誰能替你把三十二送進去？”
韓成沒答。
巷口忽然傳來木輪碾過石板的聲響。一輛泔水車從北面拐來，車上蓋著厚油布，車伕低著頭，走得很慢。天色尚暗，送糞水的車本不稀奇，可那匹瘦騾子頸下卻繫著一截新紅繩。
羅順的手按上刀柄。
沈照簪抬手，攔住他。
“別截在巷口。”她低聲道，“他若是來探，車一停，裡面的人就知道我們盯著別院。讓他進來。”
羅順皺眉：“萬一車裡有東西？”
“所以才不許車靠人。”謝硯遲接道。他看向沈照簪，“你看哪一處？”
沈照簪望著泔水車的兩隻後輪：“左輪泥新，右輪沾著白灰。它不是從城外糞場來，是從北廊那邊繞來的。”
謝硯遲沒有問她是否要親自上前。他只是抬了抬手，原本守在巷口的兩名差役便退到餛飩攤後，留出一條足夠讓車進來的路。另有兩人沿牆繞開，悄無聲息地堵住後巷。
車伕見巷子沒封，明顯鬆了口氣。
就在他低頭去拽韁繩時，泔水車右側的桶蓋輕輕磕了一下。聲音很小，像木桶被風吹鬆了扣。車伕卻猛地回身，手背壓在桶沿上，壓得指節發白。
沈照簪把這一眼記下，沒有立刻拆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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