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的不知。”
沈照簪朝車後的油布看了一眼。油布下堆著兩個木桶，桶口用麻繩扎得很緊，繩結卻不是車行常用的雙扣，而是譜房文袋上才會用的橫壓結。
她從不遠處的桌上取來一根細鐵鉤，遞給羅順。
“別掀布，先挑左桶的繩。”
車伕猛地撲上來：“不能動！”
羅順早有防備，一腳踹在他膝彎，按著人跪下。油布被風掀起一角，桶裡沒有泔水，只有一層發臭的菜葉。菜葉底下墊著灰布，灰布包著一隻漆黑的小匣。
匣子上貼著一張薄紙。
三十二號，暫送北廊。
巷子裡的人全靜了。
韓成的臉一下白了。
羅順伸手就要拿匣子，沈照簪卻道：“先記車伕的手。”
車伕掙扎著抬頭：“小的什麼也沒碰！”
“你碰了。”她說，“你左手食指沾著硃砂，右手虎口有黑蠟。候位單是你壓的，匣子是你封的。你不必承認你替誰送，只要承認你替誰寫。”
車伕下意識把左手往袖裡藏。袖口擦過地面，掉出一枚扁平的木印。
木印正面是一個“臨”字，背面刻著極小的兩行：北廊代驗，丙櫃暫存。
圍在巷口的持牌人頓時騷動起來。
“代驗是什麼？”
“暫存了還能拿出來嗎？”
“是不是先把人寫進去，後頭再說？”
車伕被問得發抖，終於喊道：“小的只送匣子！匣裡裝的是臨名牌，不是活人！有人說只要天亮前把牌送進北廊，阿滿就不用再露面，沈姑娘的事也能一筆勾銷！”
“什麼叫一筆勾銷？”沈照簪問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三十二先落一個名。若沈姑娘願意認，便把牌換回去；若不願意，就把阿滿記成替名，反正她也沒人能替她作證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簷下傳來一聲很響的掙動。
韓成撞開身後的差役，首衝木匣。羅順抬臂擋住，他肩頭狠狠撞在柱上，袖裡卻飛出一截細紙。細紙落到泥水裡，墨跡一下暈開。
謝硯遲俯身，用刀鞘壓住紙角。
上頭寫著：卯正前，三十二入櫃；若未到，以沈照簪自驗。
“自驗”二字像一記耳光，打得巷口幾個原本猶豫的婦人臉色慘白。
他們不是隻想拿阿滿替人落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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