摳斷的袖線、磨毛的紙折和寫歪的字都被擺到同一張案上。被關在這裡的人不能公開拒寫，只能從半刻裡偷出一點時間。
但拖慢一張頁，也可能讓下一張落得更快。
“把每個座位用過的拖頁辦法另記。”她道，“以後遇到可疑成頁，先看這些痕。若能證明哪一頁被拖過，也能找到當時想救人的抄手。”
王小菊低聲道：“也能找到照寫的人。”
“都要找。”
她沒有避開這半句。
“送頁的人也不叫名字。甲班交‘舊’，乙班交‘換’，丙班交‘成’。紙角壓一、兩、三道折，送錯了門就剁一截手指。”
羅順看了一眼她完好的十指。
王小菊看懂了。
“不是沒剁過。”她道，“挨罰的人不會再回來。新來的頂她的位，仍叫原來的班號。”
夾院牆後很快又找到一排小木格。每格只有手掌大，格門沒有鎖，門內卻塗著不同顏色的漿。甲用黃漿，乙用灰漿，丙用白漿。白漿格里殘留著十幾張裁邊，紙上沒有正文，只有姓名和指印。
第一個名字是楊月娘。
陳榆曾被迫領過這個死人的藥錢。
第二張寫田二丫，名字下方添著“早夭，無籍可查”。
第三張是唐荷，旁邊標著“福安伯府次女，禮成後補印”。
昨夜救出的三個人，原來都從這隻白漿格里經過。
羅順的臉繃緊了：“這些是不是你寫的？”
王小菊看著紙角，指尖微微蜷縮。
“楊月娘不是。田二丫的生年是我添的。唐荷那張只寫了一半，也是我。”
“你知道她們是活人？”
“有些知道，有些不知道。”
“這算什麼回答？”
“就是這樣的回答。”王小菊忽然抬高聲音，“他們給一張紙，我若只看紙，誰都是字。我若多問一句，那張紙第二天就會換成我的名字。可田二丫那頁寫‘手腕有青痣’，活人才會有要核驗的記號。我知道。我還是寫了。”
巷裡靜得只剩槐葉滴水。
沈照簪沒有替她說“你也是被逼的”。
“這一句照記。”她對書吏道，“知道田二丫是活人，仍添早夭生年。”
王小菊臉色更白，卻沒有反駁。
書吏寫完，將那句話從頭唸了一遍。王小菊聽到“仍添”兩個字時，要求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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