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菊燒掉的那一頁，本來要把她妹妹寫成一個死人。
紙灰從牆腔裡倒出來時，除了半個“菊”字，還有一小截沒燒透的生辰。末尾寫著“十六”，卻不是王小菊的年紀。
“小梅今年十六。”她說。
沈照簪將焦邊攤平。火從紙頁正中燒起，西周卷黑，最下方還殘著一行小字：崔宅舊婢，趙蘭，病亡未銷。
“趙蘭是誰？”
“我不認識。”
“那你怎麼知道這頁會用在小梅身上？”
王小菊抬起自己的右手。她的中指因為常年握筆，略微向內彎。焦頁上那個“蘭”字最後一橫也向上挑了一點，是她落筆時改不掉的習慣。
“班號頁本該由別人抄。昨夜他們把一張空底塞到我案下，讓我照著寫趙蘭的身契。我寫到手腕記號，看見是‘腕內一道月牙燙痕’。”
她把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小梅六歲時碰翻油燈，腕裡就有那道疤。”
羅順問：“你當時沒見到她，憑一道疤就認定是她？”
“趙蘭病亡時二十七歲。底頁卻要改成十六，還添了北市抄經、父母雙亡、長姐在冊。不是她，還能是誰？”
王小菊說，她不敢把整張頁帶走。夾院每晚收紙，少一張就查每個人的袖口和鞋底。她只能趁漿鍋翻倒，把紙塞進灶膛。守門人發現紙數不對，抽了她十鞭，仍沒找到燒剩的角。
“你燒的是自己的班號頁，還是趙蘭那張？”沈照簪問。
“兩張疊在一起。”
“所以現在不能確定，他們要拿你的名字抵誰，又要把小梅寫成趙蘭。”
王小菊點頭。
“你救下了她那張紙，不等於救下了她的人。”
這一句很重。王小菊的臉像被紙灰濛住，半晌才道：“我知道。她還在他們手裡。”
謝硯遲己讓人去北市查王小梅最後出現的地方。差役回來得很快，只帶回一隻空竹籃。小梅替書鋪送完佛經後便沒回住處，鄰居說兩日前有輛裝漿桶的車停在巷外。
漿桶車進過槐樹巷。
“今夜回來的七個丙班裡，會不會有她？”羅順問。
王小菊閉上眼：“我不知道。他們從不讓姐妹同班。怕一個人跑，另一個人也跟著跑。”
沈照簪把焦頁和空竹籃分別封存，沒有急著去搜所謂夜班。天還沒黑，槐樹巷裡的眼睛卻己經太多。此時硬闖，只會讓送頁人換路。
她先回了一趟大理寺偏廳。
田二丫聽說找到抄寫自己生年的人，主動要求見王小菊。沈照簪先問王小菊願不願意，又在兩人之間留了一張矮桌。桌上沒有放田二丫的舊頁，只放她自己那份保護錄。
“早夭兩個字，是你添的？”田二丫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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