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簪看向舊牌。丁嫂說唱歌女子抱著空襁褓，腕上掛牌。若她被塞進這一擔，右手正好貼近擔杆的七道刻口。
馮西海忽然轉身往滑輪巷跑。
羅順以為他要逃，追進去才看見他從輪架後抽出一把割麻刀。刀刃對準最舊那根滑輪繩，只差半寸便要砍下去。
“住手！”
羅順尚未撲到，一個正在牆邊揀爛麻的老婦先抬腳踩住了刀背。
她穿一雙裂口布鞋，腳掌被刀背硌得一歪，卻沒有松。
馮西海罵道：“馬嬸，你找死！”
“這根繩不能斷。”老婦說。
“廢繩一根，斷了再接！”
“三年前那一擔也是它吊的。”
滑輪巷裡一下靜了。
馬嬸把腳移開，羅順立刻踢走割麻刀。她彎腰揉了揉腳底，抬頭時卻不看官差，只看那團散在井邊的黑麻繩。
“那晚我守後場。”她說，“喬婆院的藥渣車到得晚，先敲了七下。馮管事的叔父開滑輪，把一擔繩放進井裡。擔子比平時沉，我問裡面裝了什麼，他說是溼麻。”
她從貼身衣襟裡摸出一張折得只剩指節大的紙。紙是南繩廠舊賬房用過的黃麻紙，正面是三年前那一夜藥鋪開的止咳方，背面寫著“夜守後場，扣藥錢十二文”。落款是馮家老叔按的半枚指印。
“我那時咳得睡不著，第二日怕他賴我曠工，才留下這張。”馬嬸把紙攤平，“方子日期就在那晚。你們可以去問藥鋪，我不是今日才想起來。”
藥方上的陳皮、艾葉與擔杆縫裡掉出的藥渣逐味相合。馮西海盯著那半枚指印，沒再說馬嬸是在夢裡聽見。
“你看見人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聽見什麼？”
馬嬸捏住圍裙一角：“唱歌。”
馮西海立即喝道：“你年紀大了，夢裡聽的也當真！”
“我女兒剛沒時，也唱過那支歌。”馬嬸轉頭看他，“月照彎河，船莫靠岸。她唱得慢，我聽得清。”
馮西海臉色變了。他撲向老婦，差役從兩邊把人反剪按住。
馬嬸沒有因他被按住就添更多話。她只說那一擔從井口吊進滑輪巷，換了新麻繩蓋在外面，再由兩個挑夫從正門抬出去。出門前，歌忽然停了，滑輪卻卡住一回。
“卡在哪裡？”沈照簪問。
“第二隻木輪。”
那隻積灰的木輪下方有一道深深的勒痕。河工把舊粗繩重新繞上去，發現只要擔子一側突然增重，繩結便會滑進缺口，整擔落到地面。
“她在裡面動過。”羅順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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