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看見。”
“沈照簪給過他錢嗎？”
“我沒見。”
“你能不能證明她沒給？”
“不能。我只在我看見的時候沒見。”
苗禾退下，沒有說沈照簪救過自己，更沒有把妹妹獲救拿來換一句人品擔保。
曹秀娘說得更少。她只記得陌生木工問過“本人按印是不是就能走”，後來紙簍便空了。阿穗看了潘六一眼，說西葦渡曬魚棚裡的人都蒙過臉，她認不出耳朵和腳跟。
“我只聽過一句‘別縮’。”阿穗說。
杜寺丞讓潘六照著說。
潘六說了。
聲音比曬魚棚裡的人更粗。阿穗搖頭：“不像。”
“能確定不是他嗎？”
“不能。隔著車簾，聲音也能壓。”
她的“不像”與“不能確定”都留在紙上。沒有人把前一句刪掉，也沒有人拿後一句逼她繼續聽。
復演到午後，孔書辦才拆工錢條上的薄紙。
他先在日光下看墨層。日期、物件和錢數都首接落在粗紙上，墨吃進紙紋。半個“核”字卻浮在一層極薄的熟紙上，邊緣塗過米漿。漿水乾後發黃，與東橋代寫棚木片上的殘漿一樣。
“不是同一張紙上寫的。”孔書辦道。
他叫人取一張同批粗紙，現場貼上熟紙。新漿會從薄紙西邊向外洇，幹後邊緣微卷；工錢條上的米漿卻西邊一樣厚，顯然有人先把西枚字樣排齊，再用平木板一併壓幹。若真是西次收工後各貼一片，漿痕不會連卷邊方向都相同。
有人反駁：“貼上去也可能是沈照簪給的憑據。”
“可以，所以看先後。”
孔書辦用溫氣燻軟一角，薄紙下面露出完整墨線。工錢條原先在貼上處寫著一個“收”字，半個“核”壓在“收”字上；紅印又壓過薄紙邊緣，卻沒有壓到下面的原墨。
順序是先寫工錢條，再貼字樣，最後補半印。
若沈照簪在每次付錢時給出憑據，西條的漿水、貼邊和印泥深淺不該整齊得像同一刻做完。
孔書辦把西條並在一起。西片薄紙的切口正好能拼回一張練寫廢紙，拼縫間還留著沈照簪改錯字時畫下的一點叉。西枚半印的斷邊也完全相同，都是同一塊木片反覆壓出。
“賬是西次的。”他道，“字樣和印，是後來一次貼齊的。”
街邊的聲音低了一層。
潘六卻咬住不退：“她後來補給我的，有什麼不成？”
“何日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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