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花轎還停在大理寺門前。
轎頂的紅花被夜露壓塌了一半。
轎門上那塊“鄭月桂”的迎親牌卻不見了。
值守差役在轎底找到它時，木牌正面朝下，背面多出一行新刻的小字。
桂娘己逃，婚事照成。
刻痕裡還有溼木屑。
有人昨夜繞過封繩，把預寫在紙上的結局又刻到了木牌上。
羅順沒有先追街上最後一個木匠。他核封繩、腳印和值夜更次，查出木屑來自轎杠一處新削口。刻字的人沒帶刀，用的是轎底掉落的鐵片；腳印只到圍欄外，混進夜市車轍後便斷了。
杜寺丞把木牌掛到公開復核架最左側。
“今日先說己經核到的。”
街上來的人比昨日更多。
鄭家族老、魏家長輩、媒人、轎伕、鄭宅僕婦和看熱鬧的百姓分站幾處。桂娘坐在圍欄內，身邊只有女差和一張當前頁。她沒有披紅，也沒有換下自己的舊布鞋。
鄭夫人沒有來。
她遞了一份病中陳詞，只認女兒病亡後心神大亂，臨時想讓桂娘替走禮路；婚書、入婦頁和三日後私逃紙均推給曹守信。曹守信昨夜被留在鄭宅外院，承認送庚帖和帶喜婆，不認預寫私逃，更不認空白入婦頁。
魏家則交回全部聘禮清單，要求先定鄭家騙婚。
三方都急著要一個整結論。
杜寺丞沒有給。
第一項先掛鄭月桂的死亡頁。
城外小庵收屍簿、東院藥渣、看診郎中和鄭桂蓮口述相合：鄭月桂於六月十九病亡。現有查驗未見外傷與強灌藥痕，死因仍按病亡登記；鄭家隱瞞死訊、延遲報喪另核，不把病亡先寫成謀害。
第二項掛桂娘當前頁。
她自報現名桂娘，在鄭家廚房做事六年；賣身紙尚未找到，是否脫籍、是否另有本姓待核。她明確不願上花轎、不願嫁入魏家，也不認自己是鄭月桂。
第三項掛婚書與庚帖。
庚帖所載生辰屬於鄭月桂，小像也是鄭月桂。婚書新娘姓名留空，沒有桂娘簽押。裁衣尺寸與鞋碼卻屬於桂娘，說明有人準備讓她以另一人的生辰、族屬和名字完成婚禮。
鄭家交來的裁衣單殘頁上，確有桂娘右食指留下的舊印。
孔書辦把殘頁與空婚書並放，沒有剪下指印去補婚書。裁衣單的墨先寫尺寸，指印壓在“領衣”二字下；婚書姓名、日期與意願全空。那枚真指印只能證明她碰過裁衣單，不能越過紙縫，替她答應另一張紙上的親事。
鄭家族老要求把兩張紙合為一件婚用文書。
桂娘只問：“我按的時候，婚書在哪裡？”
無人能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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