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時過半，新院的門響了一回。
沈照簪正蹲在灶邊試木盆，聽見門環，手上的水沒有擦淨便走了出去。門外站著個十西五歲的差役，額上跑出一層薄汗，遞來一句話，說謝大人手裡的事還差一份核對，酉初才能離開。
“他叫我先來知會，別讓您等著。”
差役說完便要走。沈照簪問他可曾吃東西，他搖頭，說還得回去覆命。她從午後買的餅裡取了一張，用乾淨紙包好，叫他帶在路上。
少年不敢接：“謝大人沒叫我拿東西。”
“這不是給他的，是給跑腿的人。”
他猶豫片刻，終於收下，行禮跑遠。沈照簪關上門，回到灶邊，把剛洗過的木盆倒扣起來。
盆沿同灶腳之間還留著兩指寬，大小正合適。她下午量過地方，去街口挑了三隻，最後買的是最淺的一隻。謝硯遲若獨自去，多半會選結實厚重的，卻未必想得到盛滿水後還要端起。
她把這個念頭在心裡轉了一遍。等他今晚問起，她便把灶邊的尺寸和端水的分量說清。往後再添東西時，彼此多知道一點。
鍋裡煨著湯，火己經壓小。青菜洗好擱在竹籃中，切過的姜沒有全下，只放了一半。謝硯遲吃得了姜，卻不愛一口咬到薑絲。她從前見過一次，今日便切得細些。
這些原不是大事。可新院第一頓飯，她不願把每樣都做成自己慣常的口味，再叫另一個人客氣地吃完。
酉初的光從牆頭落下來，門沒有再響。沈照簪先將米飯挪離火口，蓋嚴，湯也沒有盛。她去東屋把白日收好的紙重新理了一遍，翻到第三張時，院門終於傳來兩輕一重的叩聲。
這是謝硯遲今日早晨說的敲法。
沈照簪沒有隔門問是誰，提著裙角走過去開門。謝硯遲站在門外，一隻手提著小布包，另一隻手還沾著一點墨。他散差後走得快，呼吸不亂，衣領卻比早晨鬆了些。
“晚了兩刻。”他說。
“話先到了，不算讓我空等。”
她側身讓他進來，目光落到那隻布包上。謝硯遲開啟給她看，裡面是兩枚門閂上用的小銅釦，還有一小段磨圓的木楔。
“東屋的窗支久了會滑。早上看見，順路配了一個。”
“順的是哪條路？”
他頓了頓：“繞了半條街。”
沈照簪就知道不算順路。她接過木楔，先往窗邊比了比，厚薄正好，沒有說他多事。
“飯還熱著。先洗手，還是先把這個裝上？”
“先裝，省得吃過飯天暗。”
謝硯遲把袖口折起，用布擦過銅釦。沈照簪提燈照著，沒有替他扶窗，只在他要釘第二枚時指出位置偏了一指。謝硯遲停手重比，依她說的挪過去。
銅釦安好，窗扇合攏時不再晃。沈照簪試了兩回，將木楔收進窗下的小格。
“以後起風，先用這個。真鬆了再換扣。”
“你記得比我清楚。”
“買的時候，木匠講了三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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