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硯遲把批註放到窗邊,不接木牌:“你要留異議,寫在異議欄。不要用我的婚事替木牌添一行。”
管事臉色微變:“大人這是承認她能管值房?”
“她核她看見的紙。”謝硯遲道,“你報你經手的木牌。誰也沒拿誰的欄。”
沈照簪看了他一眼。他沒有把她推到前頭擋話,也沒有把自己的官位壓成一句“照辦”。她便轉向管事:“你可以留下三件事:何日收活、誰交來、木牌由誰保管。你若要代領,請拿本人這一次的托領條。沒有,就把異議寫清,不要把舊門兩個字當成她的手。”
管事不肯寫自己的姓名,只說回去取舊簿。女差把木牌退回去,先在旁註寫“來人未交本人托領條,未領紙”。管事見紙上己經落字,終於報了姓名和當值日。他要保門房的體面,便不能連自己來過也不認。
女子等人走開,才小聲問:“我按了印,紙會不會又回到舊門?”
“這張從第三道槽出去。”沈照簪指給她看,“回送由前窗記。你若以後換住處,再留一次現用名和取紙處。今天的印只管今天。”
女子抬眼:“不能一回寫完?”
“人會換活,託你的人也會換。”女差說,“一張紙管一件事,往後少一處爭。”
她把藥鋪回告收進布袋,先問清下個集日,又問:“若舊門的人拿木牌來鬧,你們會不會叫我再來解釋一遍?”
“只問這次沒寫清的地方。”沈照簪答,“你己經說過的,不重問。”
女子這才鬆開布袋口。她走到廊下,又回頭看了看那三道槽。她並不信一塊木板能讓舊門立刻改口,但她看見自己的印沒有被擦掉,便知道至少今日紙先跟著她走。
午後,前窗收到第西份仍在找人的回告。
送來的是一個不認識的短工。他從衣襟裡取出半張薄紙,紙面只剩一個現用名的上半筆,下面被裁去,孔邊也少了一角。短工說紙是從集市口一輛舊車上撿到的,車己經走了。
書吏問:“你知道這個人?”
“只聽過半個字。”短工答,“她在南邊做過兩日活,後來沒再來。”
沈照簪沒有讓他憑印象把下半個名字補出來。她把薄紙放進第二道槽,沿裁口量了一遍。紙背有一道幹漿痕,和舊灰封皮內襯的寬度相合,卻沒有足夠的字可以認人。
“先記送來的人和看見的地方。”她道,“人要找,名字不能由撿紙的人替她補。”
謝硯遲走到窗前,看了看那半個字:“明日按做活處、舊住處和集市口三處去找。找到本人以前,紙不回舊箱。”
“你明日有官面異議。”沈照簪道。
“我先把異議留在桌上,再去看回程。”
“不用你陪我三處跑。”她把半張紙往自己這邊收了收,“你把能調的人和回程寫清。找人是我的核驗,護送和落名是你的承辦。”
謝硯遲看著她,點了點頭:“前窗第一回,分得很清。”
散值時,他沒有進新院,只讓人送來一張短箋:今日只喝過一碗茶,戌初前回。沈照簪把短箋壓在半張薄紙旁,先把紙邊重新夾好,再去讓灶房留一小碗熱粥。
窗下那道“現用名待核”仍是空的。半個字壓在紙背,等著明日先找到寫下它的人。
回到值房取賬時,孔書辦把那張半紙放在燈下,卻沒有用火烘。紙邊己經受潮,若再熱一遍,漿痕會縮,留下的折線就不再是原樣。他讓書吏取來兩塊平木,把薄紙夾在中間,只露出半個現用名。
“為何不先照著猜?”書吏問。
“猜中也沒有用。”沈照簪說,“明日找到人,她若說那半個字不是自己的,今日猜出來的下半個字便會把她推回另一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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