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吉郎神色一凜,警惕望向院門方向,沉聲喝問:“門外何人在此聚集?”
一道熟悉的身影邁步走入院中,眾人定睛一看,來人竟是前田利家。
前田利家面帶爽朗笑意,拱手說道:“我特意帶著一眾好友,前來參與潑水慶賀。”
這所謂的潑水祭,乃是當地針對入贅新郎的趣味習俗。潑水只是表象,本質便是親朋好友藉著名頭嬉鬧打趣,處處皆是惡作劇與歡聲笑語。
新三郎神色驟然緊繃,場中一眾親友亦是個個摩拳擦掌。
有一方主動嬉鬧潑水,自然便會有人順勢反擊。身處殺伐不斷的戰國時代,哪怕是喜慶婚宴之上,眾人也絲毫不敢放鬆戒備。
前來湊熱鬧的不止前田利家,村井貞勝、太田牛一等諸多同僚盡數到場。
方才面對婚禮流程略顯沉靜的藤吉郎,此刻眼中泛起亢奮神采,轉頭對著寧寧吩咐道:“寧子,快去備上酒菜。”
寧寧利落褪去繁複婚服,換上一身簡約常服,應聲答應:“好,我即刻前去準備。”
舉手投足間,已然盡顯賢妻風範。新三郎看在眼裡,心中暗自感慨。
北政所果然絕非尋常閨閣女子,她與藤吉郎二人,當真稱得上天作之合。
前野長吉驟然起身,語氣鄭重提醒:“主公小心,接下來怕是要有一場熱鬧纏鬥了!”
他刻意加重“惡戰”二字,身軀微微輕顫,並非心生畏懼,而是滿心期待即將到來的嬉鬧。
不知是誰率先動手,一隻只木盆接連揚起,清水撲面而來,瞬間將藤吉郎澆得渾身溼透。
“諸位,盡數反擊回去!”藤吉郎高聲大喝。
新三郎當即抄起身旁木盆,奮力舀水回擊。一來一往之間水花四濺,歡聲笑語響徹院落,嬉鬧從拜堂廳堂一路蔓延至中庭小院。
眾人圍著院內水井,爭相搶奪取水之處,直至井水徹底枯竭,再也無法舀出半分清水,一眾人才氣喘吁吁停下動作,癱坐在地歇息。
寧寧換上乾爽衣衫,端著酒壺挨個為眾人斟酒。
淺野長勝看著喧鬧過後的院落,吩咐下人著手收拾婚禮場地,口中感慨出聲:“今日鬧得這般盡興,身為長輩,由衷祝福這一對新人。倘若連這點嬉笑打鬧都無法從容應對,又怎能立足這戰火紛飛的戰國亂世。”
此情此景,讓新三郎內心感觸愈發深刻。
戰國從來不止是一個冰冷的時代稱謂,殺伐紛爭早已融入每個人的日常生活。若是時刻疏於防備,遲早會陰溝翻船,遭遇不測。唯有真正融入這片亂世,順應時局步步前行,方能安穩立足,長久存活。
婚宴正式禮畢,新三郎全程未曾飲酒,席間諸多酒水皆是前野長吉代為飲下。
他攙扶著醉意沉沉的長吉,牽著坐騎緩步回到商人町的自家宅邸。將長吉交由孫六郎照料安頓後,洗漱完畢,新三郎久違地躺回自己臥房。
閉目休憩間,思緒飄回遠方的知行領地。
領地中有五郎助駐守打理,麾下足輕的操練、屬地民生政務,對方都能妥善處置,無需自己費心牽掛。
恰逢藤吉郎大婚,足足有一個月的休暇時日。
新三郎心中生出打算,不如趁這段空閒動身前往奈良,拜訪新陰流柳生一族,修習劍道兵法,順路也前去瞻仰奈良古大佛的宏偉風貌。
他暗自下定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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