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利義輝素有劍豪將軍之名,劍術高超,可論治國理政、領兵作戰、發展民生,卻是一竅不通。如今的京都地界,公家、武家、寺院各方勢力盤根錯節,偌大的幕府之中,唯有細川藤孝一人算得上是真正的賢能之士。
如今的足利將軍,早已徒有虛名。十三代將軍的威嚴蕩然無存,足利氏被細川氏架空,細川氏又受制於三好氏。而日漸衰弱的三好氏,到頭來又被松永兄弟牢牢把持。
身處京都這座天下政治中心,新三郎對這崩壞的秩序感受得愈發真切。以下克上,早已成為當下世間常態。
朝堂如此,地方諸侯亦是相仿。前不久,織田信長剛剛驅逐了尾張守護斯波義銀,轉而重用其弟津川義冬,以及毛利秀賴、蜂屋兼入等人。
就連不久前私自率軍上洛的織田信長,足利義輝明知對方是地方豪強,不僅未曾加以斥責,反倒親自出城熱情迎接。
在這位將軍眼中,如今願意前來拜見他的大名已是寥寥無幾,能拉攏一人便是一人。可惜織田信長僅僅是登門參拜,並未求取任何官職,讓他一番心思落了空。
次日清晨,新三郎動身前往吉岡流稽古場。
一路行來,滿目皆是蕭索破敗。就連象徵至高權柄的天皇御所,也只剩下斷壁殘垣。松鼠、野鼠在廢墟間肆意穿梭,野狗鑽進鑽出,整座御所門外,連半個守衛都看不到。
一旁內侍居住的屋舍更是破敗不堪,逢雨天四處漏雨,到了夜裡,月光能直接透過破洞灑進屋內。
路上偶爾能見到身著朝服的公卿,頭戴立烏帽,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滿是積水的泥濘路上。身上的禮服打滿補丁,不少人靠著縫製傳統服飾的手藝勉強餬口。更有甚者,單薄的衣衫外,只能裹著破舊蚊帳遮體,狼狽不堪。
究其根源,便是皇室的御田、御林盡數被各地豪強強佔,將軍無力收回,良田盡數荒蕪,顆粒無收。如今足利義輝真正能掌控的,僅有二條御所周邊五萬石的土地,偌大一座京都,他根本無力管轄,也難怪城內衰敗至此。
再加上京都常年戰火不斷,前年1559年的白川口之戰剛落幕一年,城中依舊沒能恢復元氣,路邊偶爾見到腐爛的屍身,也早已是司空見慣的景象。
新三郎邊走邊側頭看向身旁的山口一豐,開口問道:“一豐,你看這京都,如今如何?”
山口一豐面露悵然,低聲嘆道:“我從前只聽聞京都繁華鼎盛,萬萬沒想到,如今竟破敗到這般地步。”
“那都是往日舊事了。”新三郎淡淡開口,“如今天下紛爭四起,戰火不休,一日不得太平,世間便一日難有生機。”
恰巧幾名武士從旁路過,聽到這番話,頓時嗤笑出聲。
“哈哈,這人怕不是個傻子?天下太平?我怕是耳朵出毛病了,走,去醫館瞧瞧去!”
面對旁人的冷嘲熱諷,新三郎置若罔聞。
不多時,一座氣派的大宅院出現在眼前,門楣之上,“吉岡流稽古場”六個大字赫然醒目。
他遠遠示意山口一豐在路邊牽馬等候,自己整理好衣袍與腰間刀鞘,抬步走向大門。道場之內人來人往,學徒絡繹不絕,一派熱鬧景象。
新三郎心中暗自感慨:一邊是皇城廢墟、民生凋敝,一邊卻是武道道場門庭若市。亂世之中,兵法武藝果然是安身立命的真本事。人心所向皆是如此,想來天下太平,依舊遙遙無期。
他抬手提刀,邁步走入院內。一名僕役連忙上前將他攔下:“這位大人看著眼生,不知前來所為何事?”
“在下遠道而來,專程慕名拜師,修習兵法劍術。”
僕役聞言面露喜色,連忙道:“原來是求師學藝的貴客,請隨我稍候,小人這就去通報家主。”
新三郎被領到一間小屋內等候,時間一點點流逝,他心中漸漸生出幾分不耐。
終於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一名約莫二十六歲的青年快步走入屋內,面帶歉意拱手行禮:“讓閣下久等了,在下吉岡憲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