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櫃裡的歸路標籤翻開背面後，潮氣停了一瞬。
可由他人代領。
這幾個字掛在所有標籤背面，被溼冷的燈光照得發青。它們沒有寫誰可以代領，也沒有寫誰應該代領，只把“他人”兩個字空出來，像把每一個站在櫃檯前的人都放進了空格里。
顧遙沒有伸手。
白棠沒有抬袖。
沈硯沒有亮黑牌。
031安靜貼在顧遙掌心裡，缺角朝內，短影沒有落到任何一張標籤上。
深櫃下方的潮溼臺階慢慢亮起來。每一張歸路標籤都掛在不同失物上，正面寫著遺失歸路，背面寫著可由他人代領。正反兩面像兩片薄薄的刀，一面把舊物做成歸路，一面把歸路推給別人。
櫃檯翻頁牌緩緩浮字。
原領取人未至，可由相關人代領。
溼黑那一排標籤先亮。
舊車票、傘繩、鑰匙影被同一根細線吊著，線下掛著那張寫著遺失歸路的標籤。標籤背面“可由他人代領”幾個字忽明忽暗，像在等顧遙把“他人”填成自己。
顧遙看見了。
她也看見舊車票邊緣那道潮溼缺口，看見傘繩結裡壓著的三點一停，看見鑰匙影的齒尖朝著她袖內的017舊鑰微微偏斜。所有東西都沒有越線，卻都在用一種很安靜的方式提醒她：如果原本的人沒有回來，旁邊的人可以替她領回失去的路。
這句話太像救人。
也正因為像救人，才更像陷阱。
顧遙的聲音很低：“顧念歸路不能由我代領。”
溼黑標籤一顫。
翻頁牌隨即改字。
代領不作認領，僅作歸還。
顧遙沒有被它繞進去：“代領就是接收。”
舊車票的票角捲了一下，像還想往她腳邊靠。顧遙沒有後退，也沒有伸手推回。她知道失物櫃等的不是她答應，而是她動作。只要她碰到標籤，哪怕是把它推開，都能被寫成代領關係裡的處理動作。
“顧念未歸。”她繼續道，“未歸不是別人可以替她領取的狀態。舊物旁邊掛著歸路標籤，也不是顧念把歸路交給我。她的路不能由我拿，也不能由我替她還。”
鑰匙影齒尖暗了一分。
翻頁牌又寫。
相關舊物在場，可證明代領資格。
顧遙眼神冷下來：“舊物不能證明資格。”
她沒有讓017舊鑰反光。袖內那枚舊鑰被她壓得很穩，鑰齒朝向自己，不對深櫃，不對標籤，也不對那枚仿出來的鑰匙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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