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口貼著紙條:臨時歸宿車費,一件現實憑證。
車廂裡坐著幾個人:一個抱著檔案袋的中年男人,一個穿校服的女生,一個滿頭白髮卻塗著鮮紅口紅的老太太。他們都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東西,像在猶豫該交出哪一部分人生。
司機敲了敲方向盤。
沈硯摸出口袋。手機、鑰匙、事故記錄影印件、車票殘角。他最後拿出單位工牌。那是他在正常現實裡還能證明自己存在過的東西。
工牌投入箱口的一瞬間,裡面傳來一聲沉悶水響。
公交啟動。
車窗外的城市開始變薄。街燈拖成長線,樓房像被霧水泡開的紙。沈硯盯著玻璃倒影,確認車內人數、門的位置、逃生錘的位置。他習慣性計算距離。只要把恐懼拆成數字,它就暫時不是恐懼,而是一個可以處理的問題。
抱檔案袋的男人忽然抬頭:“你也是無門的?”
沈硯看向他。
男人苦笑:“別這麼看我。上車的人都一樣。回不去,住不了,別人記不得你。到了地方記住一件事,別隨便認房間。霧舍給你的門,不一定是你的門。”
校服女生小聲問:“那怎麼知道哪扇門是自己的?”
男人還沒回答,車頂廣播響了。
“臨時歸宿即將抵達。請乘客攜帶剩餘憑證下車。請勿遺漏影子,勿替他人開門,勿在零點十七分後數門。”
沈硯心口一緊。
零點十七分。
公交停下時,霧裡出現一棟七層舊樓。樓體狹窄,窗戶很多,每扇窗後都有昏黃燈光,卻沒有任何人影。門頭掛著一塊木牌,木牌上不是旅館名字,而是兩個被雨水泡黑的字:霧舍。
門口站著一個佝僂老太太。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,手裡拎著一串鑰匙,鑰匙碰撞聲像遠處的鈴。
“新來的?”老太太抬眼看沈硯,“無門之人,先住三晚。三晚後還不起房費,就把影子留下。”
她遞來一張薄紙。
紙上寫著霧舍夜規:
一、入夜後,不要數門。
二、有人敲門,先看門牌,再聽聲音。
三、失物招領櫃只在零點十七分後開啟。
四、若看見自己的家門,請勿立刻進入。
五、帶人回來者,債自門上生。
沈硯看完第五條,指腹微微收緊。
老太太像知道他在想什麼,咧嘴笑了一下:“別急。你現在連自己的門都沒有,還輪不到你帶別人。”
她轉身推開霧舍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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