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舍的大門在沈硯身後合上。
那聲音不像關門,更像一層霧突然壓實,把外面的城市隔成另一個世界。沈硯回頭看,門玻璃裡映出的不是巷子,而是一排列車車窗。每一格車窗裡都坐著一個低頭的人影,像還沒下車的乘客。
房東婆把鑰匙串掛回腰間,領他往樓上走。
“你住207。”
沈硯看向樓梯:“這裡不是七層?”
“白天七層,晚上不一定。”房東婆頭也不回,“霧舍不喜歡人問它有幾層,更不喜歡人問它有幾扇門。你剛來,記住這兩點,能多活兩晚。”
樓梯很窄,扶手冰涼。牆上掛滿舊門牌:103、205、401、負二層、候車室、家。那些門牌大小不同,材質也不同,有木的、鐵的、紙的,甚至有一塊像從病床床頭拆下來的白牌。
沈硯在“家”字門牌前停了一瞬。
房東婆笑了:“別看。看久了,它會以為你認得。”
“認錯會怎麼樣?”
“門也會認錯你。”
二樓走廊比樓外看起來長得多。左右兩側全是門,每扇門上的號碼都在霧氣裡輕輕晃。沈硯數到第六扇時,忽然想起第一條夜規:入夜後,不要數門。
他立刻停下。
房東婆回頭,眼裡有一點讚許:“反應還算快。”
走廊深處有個住客探出頭,是個剃平頭的瘦高男人。他看見沈硯,嘴角扯了一下:“新人啊?別聽老太太嚇你。霧舍規矩多,但也不是條條都要命。真想活下去,得會試。”
房東婆沒有理他。
瘦高男人自稱老柯,來霧舍很久。他說“很久”時,語氣像在炫耀。沈硯注意到他門上沒有房號,只有一塊倒扣的銅牌,銅牌邊緣有舊血痕。
207在走廊盡頭。
門牌是新的,白底黑字,墨跡還沒完全乾。房東婆把鑰匙遞給沈硯:“住進去以後,夜裡聽見敲門,先看門牌。門牌不對,別開;聲音對,別急著開;門外說自己是你認識的人,更別開。”
沈硯問:“如果門牌對?”
房東婆咧開嘴:“那就聽它敲幾下。”
“幾下能開?”
“沒人告訴你能開。”
沈硯接過鑰匙。鑰匙很普通,齒口卻和他家舊鑰匙有一點相似。他推門進去,房間比想象中乾淨,床、桌、衣櫃、洗手間,窗外是一片灰霧。桌上放著一隻搪瓷杯,杯底壓著紙條。
紙條上寫:住客207,三晚試住。房費暫欠。請勿在房內點第三盞燈。
沈硯抬頭。房間裡有三盞燈:頂燈、床頭燈、衛生間燈。
他先開頂燈,再開床頭燈。衛生間保持黑著。
十分鐘後,門外響起敲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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