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門聲又響。
這次是三下。
聲音變成母親:“硯硯,開門,媽回來了。”
沈硯站在黑暗裡,強迫自己把聲音拆開。母親說話尾音會輕,叫他名字時第二個字會降調。門外的聲音幾乎一樣,卻太完整,像從記憶裡剪出來的一段,沒有呼吸,沒有猶豫。
他沒有開門。
床頭燈忽然閃了一下。
衛生間裡傳來水聲。
沈硯轉頭,看見衛生間門縫裡亮起一點冷光,像第三盞燈被誰從裡面開啟。紙條上的字開始滲紅:請勿在房內點第三盞燈。
他立刻衝過去按開關。開關是關著的。可衛生間仍然亮。
鏡子裡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背對著他,穿著他母親常穿的米色外套,手裡拿著一串鑰匙。水龍頭自己開著,水池裡沒有水,只有不斷湧出的灰霧。
門外的“母親”輕輕說:“你不開門,媽從裡面進來也是一樣的。”
沈硯拔掉床頭燈插頭,房間瞬間暗掉一半。鏡子裡的人影變淡。他抓起搪瓷杯砸向鏡面,玻璃沒有碎,卻發出鐘聲一樣的悶響。
門外的敲門聲停了。
衛生間的冷光熄滅。
沈硯靠著牆,站印燙得像要裂開。他終於明白房東婆那句“門也會認錯你”的意思。霧舍的門不是保護,它更像一份暫時協議。你守規則,它承認你住在裡面;你鬆一口氣,它就會把別的東西也認成你。
後半夜沒有再響。
沈硯卻沒睡。他把所有規則寫在紙上,把燈的位置、門牌變化、敲門次數和聲音型別分列成表。天快亮時,走廊裡傳來輕微拖拽聲。
他開啟一條門縫。
一個紙臉人從走廊盡頭經過,手裡拖著一隻溼漉漉的麻袋。麻袋裡伸出一隻鞋,鞋面上寫著105。
紙臉人經過207門口時停了一下,慢慢轉頭。
沈硯屏住呼吸。
紙臉人的臉上沒有五官,只有一張貼反的門牌。
門牌上的號碼,正是207。
紙臉人拖著麻袋走遠後,207門牌輕輕響了一下。
沈硯低頭看去。
門牌還是207,可數字下面多了一行極小的字:暫借。
不是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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