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鑰匙躺在抽屜裡，像從另一個世界漏出來的證物。
沈硯沒有立刻去碰。他先用衣架把鑰匙勾到桌腳旁，又用手機照了照鑰匙下方。沒有影子。或者說，它的影子不在地板上，而是貼在門板內側，細細一條，像有人站在門外，等他伸手把鑰匙拿起來。
霧舍不會無緣無故歸還失物。
他等到門外徹底安靜，才用毛巾裹住鑰匙。鑰匙入手的一瞬間，房間裡的窗戶黑了一下，牆上那些舊門牌像被風吹動，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
門外有腳步聲經過。
不是房東婆，也不是住客。那腳步很輕，卻拖著水。每一步落下，門縫裡都會滲進一點霧。沈硯屏住呼吸，直到腳步聲遠去，才打開門。
走廊恢復成先前的樣子，但牆邊多了一排水跡。水跡從樓梯方向來，又往一樓大廳去。沈硯蹲下看，水裡混著灰白紙屑。
一樓小鐘停在00:17。
鐘下多了一隻木櫃。
沈硯確定自己進門時沒有見過它。櫃子比人高，漆面發黑，櫃門上貼著“失物招領”四個字。字是手寫的，墨跡半乾，像剛剛有人補上。櫃門縫裡透出暗紅色光，裡面傳來細微的翻找聲。
大廳裡已經有人。
抱檔案袋的男人站在櫃前，臉色慘白。校服女生躲在柱子後，手裡攥著校牌。還有一個沈硯沒見過的年輕女人，睡衣外套著霧舍發的灰披肩，正哭著問：“它說裡面有我女兒的髮卡，我能拿嗎？”
男人壓低聲音：“別拿。至少別直接拿。櫃子裡的東西只認失主，但失主不一定還是你。”
沈硯走近：“你知道規則？”
男人看了他一眼：“我叫周啟明，來霧舍第六天。知道一點，但知道得越多，欠得越多。”
櫃門忽然自己開了一條縫。
那一瞬間，大廳裡的空氣像被櫃子吸走了。沈硯聽見身後有人倒吸一口冷氣，緊接著是鑰匙、紙牌、硬幣、玻璃珠一類小物件互相碰撞的聲音。可櫃子裡明明沒有光，也沒有能看清深處的角度。
他沒有急著靠近，而是先看地面。
櫃門開啟後，地板上的影子發生了變化。每個人腳下原本應該有一團被燈拉長的影子，可現在所有影子都朝木櫃傾斜，像被什麼東西抓住了頭髮。年輕女人的影子傾斜得最厲害，已經有半截貼到了櫃門上。周啟明的影子則像被撕過，邊緣參差不齊。
沈硯把這個細節記住。
櫃門裡的紅線輕輕晃著，每一樣失物下方都垂著一張標籤。
它不急著把東西遞出來。
它在等人自己開口。
這是我的。
只要承認，債就有了主人。
沈硯低聲問周啟明：“認領之後可以反悔嗎？”
周啟明搖頭：“櫃子只管歸還，不管後悔。你拿回來的東西會回到你生活裡，可它帶來的債也會跟著進去。有人拿回結婚戒指，第二天半夜，他亡妻站在床邊讓他補辦婚禮。有人拿回孩子的書包，書包每天早上自己裝滿課本，逼他送孩子去一所不存在的學校。”
“他們後來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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