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明白了。霧舍不是隨機收留無家可歸的人。這裡的人大多欠著某個沒有兌現的承諾。列車把承諾變成站點,霧舍把剩下的人變成債務。
櫃門越開越大。
一隻小小的紅髮卡從黑暗裡滑出來,停在女人腳邊。
女人撲過去。
沈硯一把抓住她手腕:“先看標籤。”
髮卡上的標籤寫著:失主,張小雨。認領人,母親。代價,三次開門。
沈硯把標籤讀完,立刻意識到這個代價不是抽象的。三次開門,就是三次明確觸發霧舍夜規。第一次,門外也許會是女兒的聲音;第二次,門牌也許會變成母女曾經住過的地址;第三次,霧舍很可能直接判定她已經承認門外之人屬於自己。
那不是拿回髮卡。
那是給門外的東西辦入戶。
年輕女人還在哭。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髮卡,像除了那一點紅,整個大廳都不存在。沈硯看得出她並不是不明白危險,她只是被“如果那真是我女兒呢”這句話拖住了。承諾的殘骸最難處理的地方就在這裡:它從不直接逼人送死,它只把一個遲來的機會擺在你面前,讓你覺得自己終於能彌補。
沈硯想起小北。
如果此刻櫃子裡滾出來的是北槐隧道里的那枚螺絲,標籤上寫著“再敲三下,他就能被救”,他會不會也失去判斷?
這個念頭讓他掌心發冷。
他壓低聲音對女人說:“你可以想她,可以欠她,但不要把一個無法確認的東西帶進門。你現在開一次,後面兩次就未必還能選擇。”
女人的肩膀劇烈顫抖,像聽進去了,又像根本沒有。
三次開門。
沈硯想到夜裡的紙臉人。如果女人認領髮卡,可能會被迫給門外的“小雨”開三次門。
女人哭著說:“我可以。我欠她的。”
周啟明急了:“你欠她,不代表你要把門給鬼開!”
櫃子裡的女孩笑聲突然停了。
大廳燈光一盞盞熄滅。
小鐘無聲震動,櫃子深處傳來紙張摩擦聲。那些吊著的失物同時轉向他們,標籤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眼睛。
沈硯抓住女人往後退:“別拿。”
可女人已經碰到了髮卡。
她的影子從腳下剝離,像一張溼紙貼上櫃門。櫃子裡伸出一隻孩子的手,手指細白,指甲縫裡全是泥。
“媽媽。”
女人哭著回應:“小雨……”
櫃門猛地開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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