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播響起：“016號已完成，017號待處理。”
男人停在原地，身體慢慢變薄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皮膚下浮出紙紋。顧遙想過去拉他，沈硯一把抓住她。
“閉眼。”
他們同時閉眼。
紙張撕裂聲在走廊裡響了十幾秒。等聲音停下，男人不見了。地上只剩一條腕帶，上面號碼空白。
老柯把腕帶撿起來，像撿一件有用工具。
沈硯走過去，擋住他。
他沒有立刻伸手搶。
老柯這種人不會只做一層準備。空白腕帶看似是工具，也可能是誘餌。沈硯先看老柯的手。老柯右手指腹有紅痕，像剛把什麼東西從皮膚上撕下來；左手藏在袖口裡，袖口邊緣微微鼓起。那裡面可能還有一條腕帶，或者一張能轉移順序的標籤。
“你剛才說他自己同意。”沈硯說，“你用什麼條件換的？”
老柯笑了：“你很關心他？”
“我關心規則。”
“規則就是，害怕的人會相信更靠後的號碼。”老柯攤了攤手，“我告訴他018比016安全，他就願意把自己的腕帶給我看。至於病棟為什麼把他提前處理，那是病棟的事。”
顧遙冷聲說：“你明知道號碼會亂。”
“我只知道不試就不知道。”老柯看向她，“小姑娘，別拿這種眼神看我。等你真快死的時候，你也會希望旁邊有人先試一下。”
這句話讓走廊安靜了一瞬。
沈硯往前一步，擋住顧遙的視線。他不想讓顧遙在這個時候和老柯爭。老柯不是為了贏辯論，他是在逼顧遙承認“讓別人先死”也有道理。只要她接受這個邏輯，紙人病棟後面一定會利用它。
“交出來。”
老柯笑意淡了：“沈醫生，你救不了所有人。你現在有一個同行者，最好別把力氣浪費在陌生人身上。”
“交出來。”
沈硯的聲音不高，卻很穩。顧遙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。不是憤怒，是一種冷到近乎機械的判斷：老柯正在製造變數，而變數會害死他們。
老柯聳聳肩，把空白腕帶丟過來。
“行，給你。反正你遲早會用上。”
沈硯沒有接。腕帶落地後自己扭動，像一條白色蟲子，朝顧遙腳邊爬。
顧遙後退。
沈硯用病歷夾壓住腕帶。空白腕帶在紙下掙扎，病歷第三頁上的字開始變淡。
病歷不可空白。
腕帶想吃掉病歷裡的記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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