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房車輪聲從太平間外傳來時，所有寫著顧念的櫃門同時合上。
只有兩隻櫃沒有動。
一隻是負017，裡面貼著顧念薄薄的影子。
另一隻是遠處那隻沒有姓名的櫃，門內紅字亮著：017，替補預備。
顧遙也看見了那行字。
她的臉色瞬間失去血色。不是因為害怕屍櫃，而是因為她聽見了自己的呼吸從櫃子裡傳出來。那呼吸一下一下，很淺，和她此刻的呼吸幾乎完全重合。像太平間裡已經提前存好一個她，只等流程走到那一步，就把現在的她替換進去。
“別看太久。”沈硯說。
顧遙立刻移開視線，卻遲了一點。腕帶上的017亮了一下，和遠處屍櫃裡的紅字同時跳動。
兩個017在互相確認。
沈硯把病歷夾壓在她腕帶上，低聲道：“當前病人仍在核驗流程中，未進入替補。”
這句話讓腕帶停了半秒，卻沒有讓遠處屍櫃合上。那隻櫃像聽不見他的解釋，只固執地保持開口。櫃內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，甚至開始帶上顧遙壓抑哭意時特有的顫音。
查房車輪聲近了。
這一次不是走廊裡那種溼紙被擠壓的聲音，而是金屬輪子碾過瓷磚的冷響。每響一下，太平間裡的燈管就亮起一截。燈光一截一截鋪過來，像查房正在把黑暗歸檔。
顧遙下意識往沈硯身後退。
“不能退。”沈硯說，“退到影子外面，它們就能讓你先看臉。”
他們腳下的影子範圍只有三步，負017屍櫃、顧遙和沈硯勉強在其中。遠處那隻替補屍櫃不在影子裡，卻正在把他們的注意力往外扯。
太平間門口出現了護士長。
它的紙臉比之前更白，紅筆畫出的嘴角向上彎著。它推著查房車，車上掛著一排病歷夾。每個病歷夾下都垂著一條腕帶，有些腕帶已經斷開，有些還在輕輕跳動。
護士長沒有看沈硯，先看顧遙。
“017號病人離床，進入太平間。”
它的聲音沒有情緒，卻像每個字都能蓋章。
“進行替補處理。”
顧遙的腕帶驟然收緊，遠處那隻017屍櫃也往外彈開一截。櫃中呼吸變成了輕微的掙扎聲。
沈硯立刻上前一步，擋在顧遙和護士長之間。
“017號正在進行遺體確認前置核驗。”他說，“醫生在場，病歷未空白，流程未結束。”
護士長這才轉向他。
“沈醫生，第二次查房開始。”
它把查房車推近。車輪壓過地面沒有留下痕跡，卻把他們腳下的影子壓得發皺。影子範圍縮小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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