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的笑裂得更大，紙臉上出現一道細縫。縫裡沒有血，只有一層層薄紙。
“記錄爭議成立。”護士長說，“請沈醫生完成屍櫃歸類。”
查房車上的三欄開始發亮。
已完成。
未完成。
替補預備。
沈硯知道，他們爭取到的不是勝利，只是從“立即替補”變成了“必須歸類”。他需要給負017、顧遙替補櫃、以及太平間裡其他假顧念找到一個暫時不殺人的分類。
已完成不能選。
替補預備會把顧遙推進手術。
只剩未完成。
但所有東西都寫未完成，病棟不會認。規則需要理由。
沈硯看向負017。那隻櫃裡顧念的影子沒有催促他們，只靜靜貼著白布。白布上的“顧念，未完成確認”正好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錨點。
“負017歸入未完成。”沈硯寫，“原因：影子存在，姓名待複核，遺物未交付。”
護士長沒有反應。
“017替補預備櫃歸入爭議未完成。”他繼續寫，“原因：本人存活，替補未生效，呼吸來源待核驗。”
護士長的紙手停在查房車上，像在判斷這句話能不能成立。
顧遙忽然補充：“它呼吸和我一樣，但它沒有影子。”
沈硯立刻看向遠處櫃門下方。
那裡確實沒有影子。那隻櫃在影子範圍外，但按理說燈光掃過時櫃門也該投下一點陰影。它沒有。它像被貼在牆上的一塊白紙，只模擬了櫃子的形狀。
沈硯把顧遙的話寫進記錄：替補櫃無影，不可確認為本人。
墨跡沉下。
遠處017櫃門“砰”地合上半寸，卻沒有徹底關閉。裡面傳來一聲很輕的、像被憋住的哭聲。
不是顧遙。
是紙在學顧遙哭。
顧遙的臉上沒有一點放鬆。她看著那隻櫃，像看著一場自己差點走進去的未來。
護士長緩緩推動車子。
“查房繼續。”
它把查房車推到第一排顧念櫃前。那些假顧念的姓名牌重新亮起，像一排等待點名的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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