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病人無權申請。”
顧遙聲音發抖，卻沒有退：“那我不申請。我等。”
這個字讓太平間裡的燈管閃了一下。
顧遙說完以後，自己也怔了一下。
她曾經最怕這個字。
顧念在等，手術在等，電話在等。等到最後，什麼都晚了。
可這一次，是她自己說的。
顧遙一字一句說：“我沒有完成，也沒有替補。我等核驗結束。”
沈硯立刻補寫：017號處於主動候診狀態。
這次，墨跡被紙面吞了下去。
000號櫃裡的顧遙忽然停止呼吸。
櫃裡那道呼吸停了。
櫃門慢慢合上。合到一半時，裡面的顧遙忽然睜開眼，隔著白布看向真正的顧遙。
“你會後悔的。”她說。
顧遙握緊髮圈：“我已經後悔很多年了，不差你這一句。”
櫃門合上。
太平間燈光恢復半亮。護士長的查房車停在原地，車上的三欄裡，000號沒有進入已完成，也沒有進入替補預備，而是多出一個新的欄位。
候診。
這個欄位只有一格，裡面寫著017。
顧遙看著候診欄，忽然明白一個更殘忍的事實。以前她總覺得“等待”是一種懲罰，因為姐姐等她，母親等她，醫院等她，所有聲音都在說她來晚了。可現在她第一次主動把自己放進候診裡。她不是等別人來決定她該不該死，而是在等自己找到正確答案。
這個區別很小，卻足夠讓腕帶不再立刻勒進骨頭。
沈硯也看見了她眼神里的變化。他沒有說安慰的話，只把這條變化記進心裡。顧遙能活到最後，不能只靠他拆規則。她必須學會把規則裡最傷她的詞，重新拿回來。
沈硯知道他們暫時贏了一步。
可這一步也給病棟打開了新空間。候診不是安全，候診只是等待下一次處理。只要他們沒找到顧念真正死亡的流程漏洞，顧遙遲早還會被推進去。
負017櫃門重新彈開一寸。
顧念的影子沒有消失。白布下那片薄影輕輕動了一下，像有人在櫃中慢慢抬起手，卻被什麼東西壓住。
“左下第三排。”顧念的聲音又響起，這次更輕，“不要看000，看檔案袋。”
沈硯和顧遙同時看向左下第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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