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科舊病區開啟的廣播落下後，手術準備區的燈全暗了一瞬。
不是熄滅。
更像有人把整間屋子從天花板上倒扣下來，燈光、器械車、洗手池裡的水，全都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方向。
顧遙下意識扶住器械車。
車輪沒有滑動，器械卻從托盤裡慢慢升起。剪刀、鑷子、紗布鉗一件件離開金屬盤，懸在半空，尖端朝下，又像朝上。水池裡的水也沒有流進下水口，而是倒懸在池面上，鼓成一層透明的膜。膜裡映出一條白色走廊。
走廊在水裡。
不在門外。
沈硯按住胸前裂開的臨時醫生牌。
牌子裡傳來細細的笑聲，一聲接一聲，像幾個孩子趴在門縫後面偷看。他用舊鑰匙抵住裂紋，笑聲停了一瞬，又從鑰匙齒口旁邊漏出來。
顧遙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兒科舊病區不是在前面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沈硯看向倒懸的水面，“這裡的前後已經亂了。”
門外原本是太平間走廊，老柯剛被派去候診區。可廣播一響，門框外的地面就像被拉長了一截。白色瓷磚翻到了頭頂，牆上的指示牌倒掛下來，寫著“兒科舊病區”幾個字。那些字不是印在牌面上，而像長在牌子背後，需要他們仰頭才能看見。
紙護士仍站在門口，身體筆直。
可它們的影子全在天花板上。
顧遙盯著那些影子，手指慢慢收緊：“我們要走天花板？”
沈硯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看著牆邊一根輸液管。
那根管子從門外牆上垂下來，透明管內還有半截紅色液體。液體沒有按重力往下流，而是朝著指示牌的方向慢慢爬。它爬得很慢，卻始終朝同一個方向。
沈硯把病歷夾翻到空白頁，畫了一個箭頭。
“跟液體走。”
顧遙立刻明白：“輸液方向是真方向？”
“至少比牌子可靠。”
他們走出準備區時，腳下的地面還在，可每走一步，鞋底都會發出很輕的紙響。顧遙低頭，才發現瓷磚縫裡滲出一層白紙。白紙很薄，貼在地面上，像病棟正在一點點把走廊折起來。
頭頂的紙護士影子動了。
那些影子沒有跟著護士本體，而是沿著天花板反方向爬行。影子手裡拿著病歷夾，夾子翻開，裡面全是空白。每爬過一盞燈，它們就在燈罩上留下一道紅線。
沈硯忽然停住。
“別踩紅線正下方。”
顧遙腳尖已經快碰到那塊地。聽見這句，她立刻收腳。下一秒，頭頂紅線垂下來，像一根細細的縫合線，扎進剛才那塊瓷磚。瓷磚無聲裂開，下面露出一截白色床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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