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查房開始時，兒科舊病區的所有門同時開啟。
兔子房、熊貓房、海豚房、星星房，門內都沒有病床，只有一排排小小的影子站在牆邊。那些影子比紙孩子更淡，像被燈光反覆照過，又被擦掉了一部分。它們沒有說話，只把臉轉向活動區中央。
老柯手裡的床號牌亮了。
那是一張被撕下來的紙牌，邊緣還帶著血色的紅線。上面寫著一個新人名字，叫趙臨。沈硯記得這個名字。進紙人病棟時，趙臨一直跟在老柯後面，話很少，手裡攥著一隻壞掉的電子錶。
現在趙臨本人不在。
床號牌卻在老柯手裡。
顧遙看著那張牌，聲音發冷：“他人呢？”
老柯沒有馬上答。
兩個被他帶出來的新人縮在門邊，其中一個滿臉紙灰，另一個左胳膊被白紙纏得嚴嚴實實，像臨時包紮，又像快要被折住。他們聽見顧遙問趙臨，眼神同時躲了一下。
沈硯心裡有了答案。
老柯把床號牌拋了拋，低聲說：“還活著。”
“在哪兒？”
“候診區。”老柯說，“不把牌拿出來，我們三個都出不來。”
顧遙往前一步：“所以你拿了他的床號？”
“我拿的是機會。”老柯臉色也沉下來，“別站著說話不腰疼。候診區三張推床同時堵門，護士讓我們選一個床號轉移注意。沒人選，全部留下。我選了一個。”
那兩個新人不敢看沈硯。
小護士站在活動區邊緣，最後半截蠟筆夾在紙指間。它沒有催，也沒有阻止。它似乎很喜歡這種爭吵，紙臉上的蠟筆嘴角越彎越高。
查房表自動翻到新頁。
第三次查房規則浮出來。
一，所有在場者須確認床號。
二，床號缺失者，由陪護人補填。
三，補填錯誤者，折入兒科舊病區。
四，已轉移床號不可退回，除非原床主親口確認。
顧遙看見第四條，猛地看向老柯：“趙臨還活著的話，可以確認。”
老柯笑了一下，笑意卻很冷：“你去把他帶過來？”
候診區在門外。
門外還有三張推床，還有那些安撫失敗的紙孩子。
現在回去找趙臨，等於把剛撬開的查房遊戲全丟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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