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處的門開得很慢。
白色走廊盡頭，那塊寫著霧舍的黑門牌晃了一下，門縫裡湧出的不是醫院冷光，而是灰白色的霧。霧裡有木頭受潮的味道，還有一點舊茶水和菸灰混在一起的氣息。
顧遙站在門前，一時間沒有邁步。
017腕帶已經斷了。
那隻紅色腕帶卷在她腳邊，小得像一圈被人丟下的紅線。它不再亮，也不再收緊。可顧遙看著它，還是有一種不真實感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。
那裡只剩一圈淡淡的勒痕。
沈硯手裡拿著出院單。簽完字後，出院單沒有消失，而是變得很薄，像一張隨時會碎的車票。顧遙的名字已經從病人欄裡退掉，只剩“同行離院”四個字。
老柯走在最後。
他的陪護紅線也鬆了，卻沒有完全斷。紅線繞在腕上，成了一個很細的圈，像有人給他繫了一根看不見的繩。老柯低頭看了一眼，表情說不上好，也說不上壞。
“這鬼地方還挺公平。”他低聲道，“誰都不讓空著手走。”
顧遙沒有理他。
她盯著門縫裡的霧，忽然問沈硯：“出了這扇門，就真的回霧舍？”
沈硯看著黑門牌。
門牌上的“霧舍”兩個字很舊，邊緣有被雨水泡過的痕跡，和霧舍走廊裡的房門牌很像。可他沒有立刻說是。
紙人病棟太會偽裝出口。
“先確認門影。”
顧遙點頭。
她沒有再問為什麼，自己先蹲下看門縫下方。黑門牌投下的影子很完整，影子往門內落，不往外伸。霧氣從門裡出來，卻沒有吞掉影子。
沈硯把舊鑰匙伸過去。
鑰匙齒口剛碰到門縫，門內響起一聲很輕的鈴。
不是病棟裡的呼叫鈴。
是霧舍前臺那隻舊銅鈴。
顧遙聽見這個聲音，肩膀一鬆。
老柯也聽見了。他臉色稍微緩了一點，抬腳就要往門裡走。
沈硯伸手攔住他。
老柯皺眉：“又怎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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