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人。
她是那張空床。
這句話從信紙背面浮出來時，317宿舍裡所有反光都暗了一瞬。
顧遙盯著那行字，後背一點點發涼。
她再看向四號床時，那張床像也在看她。
床簾沒有風，卻自己輕輕晃了一下。灰色簾布垂得筆直，下面沒有腳，沒有影子，只露出那根紅繩和小鑰匙。可四號床自己的影子卻很重，像一大團貼在地上的黑水，沿著床腳往外滲。
這一次，顧遙終於明白了。
無名寢室長不是佔了四號床。
她本身就是由四號床養出來的東西。
空床沒有主人，就會找主人。
找不到真正的人，就先借名字，再借影子，最後讓床位替她承認。
四號床簾子嘩地一下掀開。
無名寢室長站在床邊。
她比剛才清楚了很多。十七八歲的女生模樣，藍白校服乾乾淨淨，頭髮垂在肩上，臉色很白。五官已經能看出大致輪廓，卻依舊有種說不出的空，像畫上的臉只描了一層淡淡的線。
她腳下沒有影子。
可她身後的四號床投出一大片黑影。那黑影像潮水一樣鋪到她腳邊，又慢慢縮回床底。
“把信還給我。”
她聲音不高，卻讓一號、二號、三號床上的小鏡子同時裂出細細的紋。
鏡中的三個原舍友往後縮了一點。她們的臉仍不完整，像隔著霧，只能看出不同的輪廓。顧遙站在三張床之間，手裡握著斷芯的自動鉛筆。她沒有回頭，只輕輕敲了一下三號床欄。
一下。
別退。
鏡中的三個影子停住。
沈硯把信紙夾進病歷夾。
“信不是你的。”
無名寢室長看向他，嘴角緩緩彎了一下。
“男生進女寢，還拿女生的信。”
門外走廊的宿管腳步聲立刻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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