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夏說出那句話以後，317宿舍裡的燈沒有立刻亮。
反而更暗了。
“317，原寢室長歸寢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啞，像很久沒有開口。可那幾個字落在宿舍裡，比宿管阿姨手裡的查寢冊還重。
顧遙蹲在四號床邊，手還停在床底外。那把317舊鑰匙已經被許知夏握住。床底裡的影子不再蜷成一團，而是慢慢有了人的輪廓。先是手，然後是肩，再然後是低低垂著的頭髮。
可她還沒有完全出來。
四號床下的陰影仍壓著她的半邊身子，像有一張看不見的床單，把她往床底深處拖。
門口的宿管阿姨沒有走。
她的鏡面臉朝著床底，灰色棉襖的袖口垂在兩側，鑰匙串上的小鏡片一片片轉向許知夏。那些鏡片裡映出的許知夏都不一樣。有的還躲在床底，有的已經坐回四號床，有的站在門口，還有一片鏡子裡，許知夏的臉被無名寢室長的臉慢慢蓋住。
沈硯站在顧遙身後，舊鑰匙壓著查寢表。
查寢表上的字開始重新排列。
317原寢室長：許知夏。
報到方式：口述歸寢。
保管鑰匙：待核驗。
影子狀態：缺失。
顧遙看到最後一行，手指頓了一下。
許知夏說過，那個人拿走的不是鑰匙，是她的影子。
現在表上也承認了。
許知夏能開口，只是證明她還在。可如果影子不回來，317仍然有理由說她“不完整”，仍然能讓無名寢室長繼續代理。
果然，四號床邊的無名寢室長輕輕笑了一聲。
她站在床影裡，紅繩鑰匙垂在手腕下方。現實裡的她沒有影子，可四號床的影子卻緊貼著她，像她穿著一件拖在地上的黑色衣服。
“歸寢？”她低聲說，“她連影子都沒有，怎麼歸寢？”
宿管阿姨翻開查寢冊。
紙頁停在317。
“原寢室長歸寢需核驗三項。”
“姓名。”
“鑰匙。”
“影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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