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巷裡的椅影沒有退。
它們停在簾內那盞舊燈下，像一排提前擺好的空殼。椅背上的號碼被雨水沖淡，卻沒有完全消失。最前面那張椅子的七，旁邊那張椅子的四，還有更深處那張高背椅上的一，都像沉在水底的魚眼，偶爾一晃。
顧遙沒有往裡看太久。
可戲臺不需要她看太久。
臺前的簽到簿又自己翻開。
這一回，紙頁上沒有票，也沒有座位號。紙面中央先浮出一道細線，細線彎成半隻眼，眼下滴著墨。墨沒有往下流，反而一滴一滴往上爬，像要把眼睛補全。
白棠看了一眼，立刻移開視線。
“它在寫看戲人。”
顧遙的手心一緊。
這三個字沒有完全出現，白棠卻已經判斷出來了。
不是念規則。
是看出紙上的動作。
沈硯沒有看簿子。他看臺下那些椅子，看椅背，看椅腿底下的水線。
“不是坐下才算。”他說。
顧遙明白。
這裡已經換了路。
坐不下去，就寫座位號。座位號不成，就寫看戲人。只要他們看過、聽過，甚至被戲臺看見過，規則就會試著把他們歸進觀眾席。
簾內傳來很輕的傘骨聲。
啪嗒。
黑傘在雨巷裡偏了一下。
傘下沒有露出臉，只露出一隻小手。那隻手不再遞傘，也不再遞票。它慢慢抬起來，用兩根手指撐開眼皮似的，朝臺下做了一個“看”的動作。
顧遙胃裡一陣發冷。
那動作不嚇人。
正因為不嚇人，才更像小孩在學大人的樣子。
她沒有回應。
沒有眨眼給它看。
她低下目光，看自己鞋尖前的水線。
水線裡卻映出那隻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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