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面上的白線越來越亮。
它橫在臺板與臺沿之間，窄得像一張被雨水泡軟的紙。燈光從下面託著它，紙面薄得能看見水流在底下穿過。那些溼紙碎片一片片貼上來，邊緣互相咬合，沒多久便拼出一座歪斜的小橋。
橋沒有欄杆。
橋頭也沒有柱子。
它只從顧遙腳前延出去，一直通到臺上黑傘影與鹽白側影之間。橋面上浮著一層淺灰墨痕，像舊約裂開後剩下的背面，所有沒能成立的字都沉在紙下，隨著水流緩慢遊動。
臺下無臉觀眾一排排抬起頭。
舊油燈的光壓在紙橋上，燈芯細細跳著。橋面一亮，黑傘下的小影往前走了一步。它沒有下臺，只站在橋的另一端，傘沿低低遮著臉，腳尖停在紙橋邊緣。
另一側，鹽白側影也靠近橋頭。
兩道影子沒有互相看。
它們都看向臺下。
顧遙指尖發涼。剛被她壓回掌心的舊約灰痕又浮出來一點，像紙橋從她皮膚里拉出了一根很細的線。那線不再指向傘，也不再指向舊約紙邊，而是直接落到橋面上，像要替她在橋上按下一個腳印。
溼票從收票人袖口滑出，貼在橋頭。
橋成，可渡未歸。
顧遙沒有動。
橋面的紙片輕輕一翹，像有人在另一端試著邁步。黑傘下的小影抬起腳，鞋尖卻沒有真正落下。它停在那裡，等臺下有人伸手，等一條線從橋這頭連過去。
她看得很清楚。
這座橋不是給她過去的。
它更像要讓她把那道小影接過來。
只要她承認“可渡”，未歸影就能順著紙橋被渡到臺下；只要她伸手，那隻手就會變成接人；只要她後退避讓，橋也可能把空出來的位置寫成待介面。
顧遙把手按在衣袋外側。
017鑰匙沒有被她拿出來。
紙橋卻已經沿著燈光往她腳邊貼來，橋頭紙面輕輕捲起，像遞過來的一角舊紙。紙角上沒有完整名字，只滲出一個未成形的偏旁。
溼票上的字換了一行。
親屬可牽。
顧遙的手背繃緊。
黑傘下的小影抬起手。
那隻小手很小，溼漉漉的，指尖沒有血色，也沒有溫度的痕跡，只像被燈和雨共同剪出來的一塊影。它伸到橋的另一端，沒有越過臺沿，停得很安靜。
越安靜，越像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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