簾布被那張溼戲單壓出一條縫以後，舊油燈的光沒有往外照。
它只在縫裡晃。
那點光很小，像一粒被灰霧包住的火，燈芯明明亮著，四周卻沒有暖意。雨聲從臺頂落下，順著簾布的褶皺往下爬，爬到縫邊時忽然細成一根根線，懸在半空，不斷顫著。
顧遙站在臺下，看見那條縫一點點變深。
縫裡不是完整的後臺。
只露出半截舊木架，一角溼紙，還有一條黑傘邊。傘邊垂著水，水珠沒有落地，而是掛在傘骨下方，像一串沒念完的字。
白棠沒有靠近。
沈硯也沒有抬手。
031貼在顧遙身側，瓶身裡的灰影沉得很低，缺角處沒有亮。
舊油燈晃了一下。
簾縫裡那條黑傘邊忽然往外偏了半寸。傘下有一道小影，肩膀很窄，頭微微低著，臉被傘沿遮住。它沒有走出來，只在簾後停著，像被一層薄薄的雨隔住。
顧遙的衣袋裡，017鑰匙涼了一下。
涼意從鑰匙齒邊那道舊痕滲出來，順著布料貼上她指腹。她沒有把鑰匙拿出來，只把手壓在衣袋外側。
簾縫裡的溼紙被風吹起一角。
紙角上有舊約的灰痕。
不完整，只露出半道水洇開的邊，邊緣像曾經摺過很多次，又像從什麼東西上撕下來。那道紙邊一露出來，臺下的雨線立刻改變方向，幾根細雨從簾縫往顧遙腳邊垂下來，輕輕搭住她的鞋尖。
不是繩子。
只是雨。
可那幾根雨線一搭上來，顧遙便覺得腳下的木板往前滑了半寸。她的身子沒有動，影子卻被雨線拖長，影尖幾乎碰到臺沿。
簾後傳來很輕的一聲。
像小孩在雨裡吸了一口氣。
收票人影還站在臺側，溼白的臉朝著簾縫。它沒有伸手，卻有一張缺名舊票從袖口裡滑出來，貼到簾布邊緣。舊票上浮出一行水字。
見影可入。
顧遙的手指按緊衣袋。
她看見傘下那道小影動了動，像要從傘後露出半張臉。那半張臉沒有真正出現，只有下頜線被舊燈輕輕勾出一截。水聲在那一刻變得很近，近得像有人站在她耳邊說話。
“進來，看清。”
顧遙沒有抬腳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影子。影子被雨線拉得很細，細到臺沿前就斷了一截。斷開的地方沒有腳印，也沒有門檻，只有雨水一層一層往下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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