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水把那張硬紙推回來的時候，燈塔光正從遠處掃過。
紙面被海鹽泡得發硬，邊緣捲起，像舊戲票，又像船上被水浸過的登名單。它在顧遙鞋尖前停住，票背朝上，背面沒有戲名，只有一道被雨洗得發灰的傘印。
顧遙沒有彎腰。
鹽霧貼著潮灘往前爬，白色細末沾在票角上。那張票明明是從雨夜戲臺裡漂出來的，可被燈塔光一照，邊緣竟多出一圈冷白鹽痕，像要把它洗成另一種憑證。
溼票翻面。
舊戲票可作燈前憑證。
顧遙看著那行字，指尖沒有動。
身後的雨幕還沒有完全散，舊油燈和謝幕牌都只剩影子，卻有更多東西從雨幕裡被潮水一點一點推出來。先是斷裂的座位號，木牌泡在鹽水中，原本寫著戲臺座號的地方被衝出一道空白；再是薄薄的掌聲水痕，一圈圈貼著潮面散開；隨後是幾片溼戲服布角，邊緣掛著鹽霜；最後，是幾行沒念完的臺詞，像水草一樣貼在潮下，隨著燈塔光起伏。
它們都在往燈塔那邊漂。
不是散去。
是跟來。
白棠看了一眼潮面：“舊場的東西回潮了。”
沈硯垂眼：“它們想進新場。”
顧遙按住031，確認瓶底仍在溼木和潮灘交界處。031沒有被潮水托起，缺角也沒有對準那張票。
票面又浮出字。
持票者可繼續入燈。
顧遙的目光停在“持票者”三個字上。
這不是讓她進燈塔，而是讓她替某個未歸的人把戲票帶進去。只要她拿起那張帶傘印的票，雨夜戲臺裡沒有成立的看戲、座位、謝幕，都會被封到她手裡，再帶到鹽霧燈塔前。
她沒有拿。
“戲票不作燈塔憑證。”
傘印微微一沉。
下一瞬，票面上浮出半個小字，像被水泡爛的名字殘筆。那字沒有成形，卻足夠讓人想到顧念。顧遙的手指在衣袋外輕輕壓住017鑰匙，沒讓鑰匙痕透出來。
“顧念未歸，不持票。”
票角卷得更緊，像有一隻小手在裡面把紙捏住。票面上又浮出一道誘導。
未歸票若不封，隨潮入燈。
顧遙眼神一沉。
不拿不夠。
不認也不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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