橋下的三個字浮出來以後，水面反而靜了。
拾遺處。
那不是一間屋子，也不是一處門。它從塌掉的紙橋底下緩緩抬起，像戲臺下面藏著一隻舊櫃。櫃面沒有木紋，只有被雨泡軟的紙皮，一層壓著一層，邊緣捲起，露出裡面發灰的籤條。
舊油燈的光落到櫃上。
紙皮櫃便裂開一道細縫。
縫裡先冒出一股潮冷的黴味，像存放了許多沒人取走的東西。緊接著，四隻窄格從水裡滑出來，排在臺前。每隻格子前都掛著一枚溼籤，籤面空白，籤尾卻各有一道很淡的痕。
一道灰鑰痕。
一道黑牌痕。
一道缺角灰痕。
一道鹽白舊線。
顧遙沒有靠近。
她看見靠左的格子裡躺著一把鑰匙影。鑰匙很舊，齒口細瘦，輪廓像017，卻比017更完整。它不是實物，光從鑰柄中間穿過去，影子卻能在紙格上壓出一道真實的水印。
水印旁邊浮出小字。
失物待領。
顧遙的手指微微收緊，衣袋裡的017鑰匙隔著布料貼上掌心。真正的鑰匙很涼，格子裡的影子卻泛出一點熟悉的溫意，像舊霧裡有人曾經握過它，又把它落在這裡，等她來取。
溼籤慢慢翻面。
顧念舊鑰。
顧遙的眼神沉下來。
那不是顧念的鑰匙。顧念未歸，留下的是追蹤痕，不是可以被擺上櫃面的失物。可那枚溼籤並不需要她相信，只要她伸手，把鑰匙影從格子裡取出，它就能把“未歸”改成“遺失後被認領”。
鑰匙影輕輕晃了一下。
櫃格里的水往外流，流到顧遙鞋前，形成一條很窄的取物線。線頭捲起，像在等她簽收。
溼票貼到櫃沿。
親屬可代領。
顧遙沒有伸手。
她把掌心壓在衣袋外側，不讓017露出來，也不讓衣袋的輪廓對上格子裡的影。取物線繞到她鞋邊，試圖貼住她的影子，把她的站位寫成來領物的人。
她向旁邊挪了半寸。
不是退開，也不是上前，只把影子從取物線正中移走。
“舊鑰匙影不作顧念遺物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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