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眾席開始換位時，最先動的不是椅子。
是影子。
顧遙腳下的影子被雨水拉長，沿著臺下潮溼的木板往左斜了一寸。那一寸很輕，像有人在水底拉了一下線。她站著沒動，可影子的肩已經偏到另一張空椅前。
那張椅子背上掛著一把小黑傘。
傘面很小，溼得發暗，傘骨貼在椅背上，像曾經有人坐在那裡，把傘靠在身後。椅座中央沒有名字，只有一道淺淺的灰痕，彎成鑰齒的形狀。
顧遙沒有低頭去看完整。
她先看腳下。
影子還在往那邊偏。
舊油燈從臺沿轉向觀眾席，燈芯壓得很低，像怕照得太亮。燈光越暗，椅背上的小黑傘越清楚。臺下那些無臉觀眾沒有鼓掌，也沒有說話，只一張張側過身，把原本留給自己的座位讓出來。
木椅腳拖過溼木板，發出很輕的刮聲。
一排椅子向左移。
一排椅子向右退。
中間空出四個位置。
顧遙、白棠、沈硯和031的影子，正被雨水分別往那四個位置拖。
舊票從椅背縫裡翻出，貼在顧遙腳前。
換位後入席。
顧遙沒有上前。
小黑傘椅又向她靠近半尺，椅腿沒有碰到她，卻把溼影推到椅座旁。只要她回頭看一眼，只要她承認那張椅子與自己有關，座位就能把她寫成“替未歸者入席”。
椅背上慢慢浮出細字。
未歸旁座。
顧遙的指尖冷了冷。
這不是她的位置。
更不是顧念的位置。
她把腳尖往回收，踩住自己影子被拉開的邊。水線被鞋底壓斷，影子猛地停了一下，卻沒完全回來。
椅背上的小黑傘輕輕晃動。
傘尖垂下一滴水，滴到椅座上，正好落成一個小小的圓點。圓點像空著的座號，又像等她按下去的指印。
顧遙沒有伸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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