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從他們腳下穿過，帶著深水裡的悶震。顧遙聽見裡面夾著舊鑼沒有落成的尾音，也聽見海風從很遠的地方灌進來。兩種聲音混在一起，很容易讓人誤認：戲臺已經結束，新的地方已經開始。
可它們中間還缺一條邊。
如果現在認作沉船鐘聲，白棠線會被直接拖進鹽霧燈塔；如果仍認作戲鑼，雨夜戲臺的尾賬會被一起帶走。兩邊都不能急著認。
白棠看著雨幕裡的鐘影，慢慢說：“先記聲變，不定來源。”
沈硯點了一下頭：“不歸鑼，也不歸鍾。”
顧遙看著黑傘影被海風拉得更遠，聲音很輕：“不作顧念入口。”
水下鍾影裂開一點。
裂縫裡漏出冷白光。
光不是從上面來的，而是從遠處穿過霧。那光一亮，雨幕後方出現了一道高而窄的影子。底部被鹽霧淹住，上端有一圈舊燈，燈罩裡似乎積滿白鹽。光束一轉，掃過雨幕，掃過他們腳邊，也掃過白棠袖口裡的舊疤。
溼票在雨水中翻面。
燈塔可照未歸船。
白棠眼神微微一沉。
“船不作人。”
溼票又寫。
照船可知人去向。
“不知。”白棠說，“只見燈塔影。”
燈塔光停在她身上，沒有繼續往顧遙那邊掃。像這一次，規則更想先抓她。
顧遙意識到了這一點。
雨夜戲臺裡，顧念線一直被黑傘、舊約、未歸牽著。到了這片鹽霧裡，白榆線開始變重。燈塔、鹽、船、鍾，都在往白棠身上靠。
她沒有替白棠判斷，只提醒：“別讓它先給你答案。”
白棠嗯了一聲。
雨幕忽然向兩邊裂開。
不是門開的樣子，更像舊戲臺的佈景被雨水洗掉，露出後面另一層景。臺板下方的水不再往觀眾席流，而是向遠處退去，退成一片黑色潮灘。潮灘上有溼白的鹽殼，踩上去應當會碎，卻沒有聲音。
離他們最近的地方插著一根腐舊木樁。
木樁上掛著半塊鐵牌。
鐵牌被鹽蝕得斑駁，只能看見幾個字。
照燈前，不得認船。
顧遙看著那塊鐵牌，沒有往前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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