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棧道兩側的船燈一盞接一盞亮起。
燈光不是黃的，是被鹽霧泡白後的冷色。每一盞燈裡都懸著一點碎紙影，像票角，又像海水裡漂久了的船牌。白棠走在最前面，腳下的溼木板發出低低的響聲，響聲剛落，遠處那口沉在水裡的鐘又撞了一下。
咚。
這一次，鐘聲沒有從遠處傳來。
它像從木棧道下方升起，貼著腳底往上撞。白棠停住，袖口被海風壓緊，腕側舊疤沒有露出來。她沒有看船燈裡那些票角，只看前方。
鐵牌上那行字還亮著。
聽鍾後，不得認人。
顧遙把031壓在掌心下，跟著停住。她能感覺到鐘聲穿過瓶身時，031裡面的紙灰輕輕沉了一下，卻沒有被震成迴音。沈硯站在另一側，黑牌仍沒有露出。
鐘聲過後，船燈裡的碎紙影開始轉。
頭一盞船燈裡浮出半截白布。
那白布很薄，像從斷桅上被風颳下來，又像誰的袖口。燈火一晃，白布後面隱約有肩線。白棠沒有動，可那盞燈像知道她在看，燈罩內壁慢慢起了一層鹽字。
鐘響見人。
白棠聲音很輕：“鐘聲不作人聲。”
鹽字停了一下。
又有一盞船燈亮起來。裡面不是白布，是細細一串水點。水點在燈罩裡規律地收縮，像人的脈，也像海水撞在船舷上的回落。鐘聲殘餘還沒散，水點就跟著它一跳一跳。
潮面浮字。
三響可驗息。
白棠沒有數。
“鐘不作脈。”
她說完，水點散開，撞在燈罩上，變成一圈細鹽。可第三盞船燈又亮起來，燈裡出現一枚鹽白票角，票角背面有淡淡的編號。編號殘缺，末尾拖出一條線，正連向斷桅後的白布。
這一次，顧遙也看明白了。
鐘聲在給它們排序。
一聲接一盞燈，一盞燈接一枚票角，一枚票角接一條船影，再把船影推向白棠。只要白棠順著鐘聲去看，去數，去判斷燈裡出現的東西，就會被牽著把白榆補出來。
白棠沒有順著看完。
“票角不接鍾。”
票角在燈裡翻了一下，鹽霜落得更重。
溼字又浮。
聽完，可知去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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