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下船名浮出來的時候，白棠沒有走近。
木棧道盡頭那盞船燈亮得很低，像一隻被海水泡久的眼。燈面上結著白鹽，鹽殼裡慢慢顯出幾道彎曲的字痕。字還沒有完全成形，沉船鐘聲卻先從水下撞上來。
咚。
船燈裡的鹽霜被震散，一點一點落回燈罩底部。那些字痕被鐘聲抖開，露出一個模糊的船名。船名殘缺，只能看見中間兩個偏旁，邊緣被鹽霧啃掉，像有人故意把能辨認的地方留給白棠。
潮水在木棧道下方浮出字。
船名可核人。
白棠站在原地，袖口被海風壓在腕側。她沒有看太久，也沒有避開。
“船名不核人。”
燈面上的殘字暗了一瞬。
顧遙按著031，視線只停在白棠腳邊。她沒有替白棠補話。這裡是白棠要守的邊界，旁人開口太多，反而容易被燈塔寫成共同查驗。
沈硯站在另一側，黑牌仍壓在掌心裡，沒有露面。
船燈繼續亮。
燈光從燈罩裡溢位來，貼著木棧道爬到白棠鞋尖前。光裡浮出一小片白布，白布不是從斷桅上吹來的，而像從船艙裡被水托起。它慢慢展開，露出一道淡淡的袖口摺痕。
潮字又浮。
船名對袖痕，袖痕對人。
白棠聲音平穩：“袖痕不對人。”
白布停住。
可鐘聲又響。
咚。
這次聲音更沉，像從沉船腹部撞出來。木棧道下方的黑水翻開一層，露出半截船側。船側有一排圓窗，靠近白布的那一扇微微發亮。光裡有一個影子，肩線清瘦，頭微垂，像站在水下很久，又像被燈從舊霧裡拉出來。
白棠沒有認。
她只看那扇圓窗旁的水流。
水流從燈塔方向壓向船側，不是從船側往外走。影子不是自己出現，是被燈光壓出來。
“燈壓出來的影，不作本人。”
潮面浮字變細。
不認，可判未在。
白棠的眼神冷了下去。
“不判未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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