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下船名沉下去以後，木棧道前方的鹽霧沒有散。
那塊鐵牌還立在艙門上方，白鹽從邊緣往下掉，像細碎的灰。燈塔光掃過鐵牌，字跡被照得很冷。
燈下船名，不作歸人名。
顧遙看著那行字，沒有立刻往前走。
這句話表面上是接著白棠線，可她知道，燈塔不會只盯一個人。白榆未核之後，下一個被拖出來的，必定是顧念。船名不能作歸人名，說明燈塔已經準備把某個名字寫成歸來。
衣袋裡的017鑰匙輕輕涼了一下。
顧遙沒有摸它。
木棧道下方的黑水忽然翻起一層，水裡浮出一盞更小的船燈。那盞燈不是鹽白的，而是舊雨一樣的灰黑色。燈罩裡沒有白布，也沒有票角，只有一把很小的黑傘影，傘面收著，傘尖朝下，像被水泡久後還能滴雨。
潮面浮字。
傘在船上，歸人可名。
顧遙垂眼看著那盞燈。
顧遙看著傘尖下的水紋，沒有看傘面。那道影子太輕，輕到連水都壓不出一圈真紋。
黑傘影輕輕晃了一下。
沉船鐘聲沒有響，取而代之的是雨點落傘面的聲音。那聲音不該出現在鹽霧裡，卻一滴一滴落得很清楚。每一滴都像從舊戲臺追來，落到顧遙耳邊。
潮字又浮。
聞傘聲，可認歸人。
顧遙沒有閉眼。
閉眼也可能被寫成聽認。
她只把視線落在傘尖下方的水紋上，確認水紋是燈塔光壓出來的，不是傘自己落下的雨。
“雨點落在傘面上，不是人在叫我。”
水紋停住。
可那盞小船燈沒有暗。燈罩裡慢慢浮出一截細線，細線彎成鑰匙齒的形狀，和017舊鑰痕很像。顧遙衣袋裡的鑰匙又冷了一下，彷彿被那道燈裡的齒痕勾住。
溼字貼著燈罩浮出。
舊鑰可開歸名。
顧遙按住衣袋外側。
不是拿出鑰匙，只是隔著布壓住它，不讓它的痕照出來。
她隔著衣料壓住017，鑰齒的冷意被布面吞住，沒有漏進燈罩裡。
燈裡的鑰齒沒有散，反而在傘影旁邊拼出一小片門形。門很窄，像雨巷盡頭的舊門，也像沉船艙門。門後有一個小小的影子，站得很低，臉被傘面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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