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黑船燈被潮水推回船舷下方後，木棧道安靜了很久。
顧遙沒有回頭。
那塊鐵牌上的字仍在海霧裡發冷：未歸只留航痕，不作歸名。她把這句話記在心裡，卻沒有重複。重複太多，燈塔就會把話收走，變成可登記的答覆。
031貼在她掌心下。
它原本很穩，瓶底壓著溼木板，裡面的紙灰沉在最低處。可木棧道再往前走出幾步後，顧遙忽然感覺掌心邊緣一涼。
不是風。
是鹽。
一粒極細的白鹽從棧道縫裡彈起來，落在031缺角旁邊。它沒有立刻化開，只貼在缺口邊緣，像一枚小小的白釘。
顧遙立刻停住。
白棠也看見了。
“別擦。”她說。
顧遙本來已經抬起一點拇指，聽見這兩個字，立刻停住。擦掉會變成處理，處理會讓缺角被寫成需要清潔的部位。鹽若被她擦下去，也許會被燈塔記成031已經沾過鹽。
她只把掌心穩住，讓瓶身不轉。
潮面浮字。
缺角沾鹽，可入燈檔。
顧遙看著那行字，聲音壓低：“031不入燈檔。”
鹽粒沒有掉。
它在缺角邊緣亮了一下，像燈塔光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落腳的位置。遠處燈塔緩緩轉動，冷白光從海霧裡掃過來，正要壓在那一點鹽上。
白棠抬手擋住光線，不碰031，只用袖影切斷燈光。
“鹽在表面，不作歸檔。”
袖影落下時，鹽粒暗了一寸。
沈硯看向木板縫。
縫裡有黑水線往外冒，細得像髮絲，正沿著鹽粒下面往031缺角探。黑水線一旦繞住鹽，鹽就會有“被押住”的邊界。押住之後，031的缺角就能被燈塔認成一枚穩定的燈檔缺口。
沈硯沒有拿黑牌。
“黑牌不押鹽。”
黑水線頓住。
潮字又浮。
不押，則鹽入瓶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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