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榆聲音從門後傳來。
那一聲很輕，被水壓得發散，卻清楚落進白棠耳中。
“白棠……”
水室靜了一瞬。
黑水下方的門影仍在，方形輪廓被鹽霧壓著，中間那道豎縫亮著一層冷白。半截鍾槌懸在水面上方，沒有再敲。門後的聲音像從很遠的艙室裡傳出來，隔著水、門、鐵鏽和鹽霧，帶著一種被浸過的啞。
白棠站在水邊，沒有應。
她的指尖收緊得很明顯。顧遙看見了，卻沒有替她判斷。沈硯仍壓著水室邊緣的水勢，沒有讓黑牌露出來。031貼在顧遙掌心下，缺角被水壓牽著，沉而安靜。
門後第二次傳來聲音。
“不要確認……”
白棠臉色微變。
那聲音像白榆。
不是某個模糊的相似，而是太像。尾音、停頓、壓低時的氣息，都像她記憶裡那個人。水壓讓聲線變得更遠，卻沒有完全破壞它。越是這樣，越像真實。
石壁上浮出白字。
本人呼救，可中止遺體確認。
白棠沒有看字。她先聽門後的停頓，再看水面被聲音壓出的紋路。紋路散得太快，連一道完整的人聲弧線都留不住。
門縫裡的冷光晃了一下。
聲音又傳來。
“別認那具影子。”
這一次，白棠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息。剛才鹽屍影像白榆，又不像。她一直守住驗痕，不看臉，不認遺物，不收鍾槌。可現在門後的聲音替她說出了她最想聽的話：不要確認。
這不是誘她認死。
這是誘她認活。
顧遙也聽出來了。
她沒有說話，先壓住衣袋外側。017舊鑰又開始發涼，像門後的聲音也牽到了顧念那條未歸線。她不能讓這聲音同時成為兩條線的開門鑰。
石壁浮字。
聲紋吻合，可作生還。
白棠盯著水面，聲音發啞，卻很穩。她把兩指按在驗燈片邊緣，鹽光貼著水紋掃過去，聲紋很像，卻沒有溫度。
聲紋吻合，可作本人待接。
白棠沒有接話，只把驗燈片又往水邊壓了一寸。那道聲紋貼著鹽光往前爬，爬到門縫前忽然斷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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